寄张益中

五年望张子,兀坐四壁空。
今晨千里来,如热濯清风。
笑谈不改旧,怜我衰病攻。
斯人旧豪气,颇似陈元龙。
只今更省事,终岁两颊红。
何知珊瑚树,却倚尘埃中。
晁侯夙所敬,见渠如见公。
网罗枝出脚,远逐冥冥鸿。
同会得玉郎,敲门夜相从。
殷勤一杯酒,目送西归鸿。
人生少如意,此乐难再逢。
君家老季鹰,高韵留吴淞。
风流远孙在,一櫂何时东。
不嫌道里远,为我略从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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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念您张益中已经整整五年,平日里孤寂独坐,家徒四壁生计萧条。
没想到今天清晨您竟从千里之外赶来相见,我燥热的心胸仿佛被清风涤荡得无比舒爽。
我们谈笑风生和旧日毫无二致,您还关切地怜悯我如今被衰病侵扰。
您素来就有豪迈不羁的气概,很像三国时代的名士陈元龙。
如今您更是通达世事,整年都面色红润神清气爽。
谁能料到您这样如珊瑚树般的杰出人才,竟长久埋没在尘埃俗事之中。
晁侯是我素来敬重的人,见到他就如同见到您一般亲切。
我们挣脱世俗的种种束缚,一同去追逐天边远飞的鸿雁。
相聚之时还有如玉般俊朗的友人,深夜敲门前来赴会。
我们满怀殷勤地共饮一杯美酒,目送着西归的鸿雁渐渐远去。
人生在世本来就少有称心如意的时刻,这样的欢乐实在难以再次遇到。
您的先祖就是晋代的张翰季鹰,他高远的风韵长留在吴淞江畔。
您作为他风流的后代,什么时候才能驾着行船东归故里呢?
请您不要嫌路途遥远,为我多留一些从容相聚的时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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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子对张益中的尊称,子是古代对男子的敬称。
  • 兀坐独自端坐,形容孤寂无依的样子。
  • 濯洗涤,这里指被清风拂过消解燥热烦闷。
  • 陈元龙即三国名士陈登,以性情豪迈、不拘小节著称,是古典诗词中豪气名士的典型意象。
  • 季鹰西晋张翰,字季鹰,吴地人,因见秋风起思念吴中莼菜羹、鲈鱼脍,便辞官归隐,是后世归隐意象的代表人物。
  • 一櫂櫂通“棹”,本指船桨,这里代指行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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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质朴真切的语言铺陈情感脉络,开篇先写多年思念友人的孤寂处境,将久别重逢的欣喜比作燥热之中沐浴清风,比喻生动贴切,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

诗中接连用陈元龙、张翰两个典故,既点出张益中家族的名士风流传承,也暗含了对友人超脱世俗的豪气与归隐志趣的赞许,毫无堆砌典故的生硬感。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重逢的欢悦写到乱世聚散无常的感慨,最后以邀约友人东游归隐作结,语淡情深,是吕本中后期五言古体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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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的诗人吕本中在南宋初流寓江南时期创作的寄赠友人之作。吕本中一生历经靖康之乱的颠沛流离,多年与旧友张益中音讯隔绝,饱尝离乱之苦。

在一次意外与友人重逢相聚之后,吕本中感念乱世之中故人相会的难得,又叹惋聚散匆匆,于是写下这首五言古体寄赠张益中,既抒发重逢的欣喜,也表达了对友人品格的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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