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浃上人一上人

二位高僧行迹远在南山之南，我独自闲居在北山的北麓。
没听说过浴鹄池里天鹅能永葆洁白，只见过白丝被染后会变成各种颜色。
垂暮之年眼看就要到来，人生快意贵在随性自得。
谁能料到哪怕是百雉高墙的坚城，也有一天会被攻克。
浃上人就像山涧底部的苍松，哪怕年岁老去也绝不会倒伏。
一上人就像云间高飞的野鹤，再也不受任何世俗的羁绊束缚。
我就像跨越千里的长风，有幸遇上你们两位志向高远的鸿鹄。
明珠脱离了蒙在表面的尘雾，清晨的太阳冲破了昏蒙的雾霭。
我往日的俗障还没有完全消除，胸中还常以笔墨诗文遣怀。
你们看我谈论诗学的口吻，其实藏着堪比拔山的气力。
在清寒霜雪中静卧着偃蹇的身姿，悠悠岁月里早已饱经滋养培植。
旁人谁能窥见你们修为的藩篱，根本很难踏入禅法的内门奥域。
正应当收敛自身的锋芒，完全不需要多余的文饰装点。
我们一同遨游在忘形的无何之乡，靠着破旧的僧衣自在相伴。
更会让那些喜好风雅的人，把这段佳话添成一则绝妙的掌故。

• 上人对佛门高僧的尊称，意为德行智慧居于人上的人。
• 垂垂渐渐，逐渐，这里指老年岁月渐渐临近的样子。
• 得得任情自得、随性自在的样子。
• 百雉指高墙，古代城墙长三丈高一丈为一雉，百雉指规模宏大的城垣。
• 踣跌倒、倒伏。
• 羁勒本指马络头，这里引申为束缚、羁绊。
• 氛翳蒙在物体表面的尘雾阴霾。
• 阃阈本指门限，这里引申为禅法、学问的核心奥域。
• 缘饰文饰、装点，这里指刻意的外在修饰。
• 无何乡即“无何有之乡”，出自《庄子》，指忘形忘世、逍遥自在的精神境界。
• 破裓破旧的僧衣，裓是古代僧人穿的一种服饰。

这首五言古体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善用一连串精妙的比喻托物言志，没有世俗应酬诗的浮泛套话。诗人分别以涧底松喻浃上人坚贞不移的品格，以云间鹤喻一上人超脱尘俗的襟怀，又以千里风自喻，以明珠晓日喻三人相见之后尘霾尽扫的通透心境，取喻贴切生动，毫无堆砌之感。

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理交融，既体现出宋调重理趣的典型特征，又满溢着诗人与方外友人心意相通的真挚情谊，把儒释两家的精神追求不着痕迹地融汇在平淡的叙写之中，读来余味悠长。

这首诗收录于吕本中《东莱诗集》卷四，是他晚年退居江南时期的酬赠作品，所赠对象是两位法号分别为“浃”和“一”的佛门高僧，二人都是当时在江南一带颇有清名的禅门大德。

吕本中作为两宋之际著名的理学家与诗人，一生交游广泛，和不少方外友人交情深厚，这首诗就是他与二位僧人多年神交之后相见欢的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