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李商老

竹不可一日无,酒不可饮不醉。
平生嗜酒爱风竹,此意不许凡儿会。
南来经年饱尘垢,袖手甘随百夫后。
文章漫作无功身,只了儿曹补窗窦。
黄沙障日江漫流,青山唤我十年旧。
忆昔泊船鹅翎口,把酒遥为故人寿。
只今身在心已老,千岩想像灵芝秀。
君家兄弟固不凡,解挽三友勤相就。
中郎卧病过春晚,昔则酒狂今诗瘦。
山房大名不坠地,诸老风流未宜弃。
老桧参天可乞盟,粢食铏羹乃无味。
如君高韵千载同,可更托身三数公。
丈夫劲挺要长久,百万叩关一夫守。
胸中江海不须道,此流何必计升斗。
眼前勃窣诉二友,听客所为公绝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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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景清雅不可一日缺席,饮酒必要尽兴一醉方休。
我这一生嗜酒成癖又喜爱风前竹影,这份意趣绝非凡俗之人能够领会。
南渡以来漂泊多年满身尘垢,情愿袖手安闲地走在众人身后。
写文章不过是无用的消遣,只够帮晚辈们补一补破窗的洞隙。
漫天黄沙遮蔽白日江水漫流,青山仍像十年前那样将我呼唤。
还记得当年在鹅翎口泊船,举杯遥祝远方的老友平安长寿。
如今我肉身尚在心志却已沧桑,遥想千岩深处灵芝生得清润秀雅。
你们李家兄弟本就不是凡庸之辈,能主动邀约松竹酒这三位良友时常相聚。
李中郎卧病在床熬过了晚春,往日是酒中狂士如今诗作清瘦。
山房的大名从未坠落尘埃,诸位前辈的风流气韵不该被后人抛弃。
参天古桧可以缔结盟约,粗米菜羹这类清简饭食实在寡淡无味。
像你这样的高雅气韵千载难逢,大可再与数位志同道合的君子交游。
大丈夫立身刚劲挺拔要长久坚守,哪怕百万敌军叩关也能凭一己之力守住气节。
胸中藏着江海般的度量不必多说,这类清流之士何必去计较升斗小利。
眼前我步履蹒跚向两位老友倾诉,旁人要做什么我全听凭安排绝不插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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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凡儿凡俗庸常之人。
  • 尘垢尘土污垢,这里代指漂泊流离的风尘劳苦。
  • 窗窦窗洞,窗户上的破洞。
  • 鹅翎口江边的一处渡口地名,是诗人过往行旅停泊的旧地。
  • 三友这里指松、竹、梅岁寒三友,也暗合诗开篇提到的酒与竹的志趣。
  • 中郎原指东汉名士蔡邕,这里借指友人李商老的兄弟。
  • 老桧生长多年的古桧树,常用来象征刚劲坚贞的品格。
  • 粢食铏羹粢食是指粗米煮的饭,铏羹是指盛在陶碗里的菜羹,代指清简寡淡的食物。
  • 勃窣步履蹒跚、行走迟缓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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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吕本中作为江西诗派后期代表人物的创作特色,以竹、酒开篇起兴,将自己平生的志趣和盘托出,不落俗套,一扫江西诗派末流的生硬艰涩弊病。

全诗情感沉郁顿挫,既有乱离漂泊的沧桑之感,也有对风骨劲挺的人格的推崇,笔力刚健,意境开阔,没有堆砌典故的匠气,寄寓了诗人在动荡时代中不肯随波逐流的高洁志向。

诗中以古桧参天、一夫守关等意象,将个人的人生志趣和时代的气节诉求融为一体,沉挚动人,是南宋初期寄赠诗中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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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两宋之交,是江西诗派后期代表人物吕本中流寓江南期间寄赠友人李彭的作品。李彭字商老,是江西诗派的核心诗人之一,与吕本中交谊极为深厚。

当时宋室南渡未久,时局动荡不安,吕本中辗转流离多年,饱尝乱离漂泊之苦,这首诗既是向老友倾诉自己的人生怀抱,也对友人的风骨气节表达了深切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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