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唐充之兼简益中

三年白沙看江山,可当中原故人面。
今来千里逢故人,笑谈却作江山见。
江山故人不相远,平生志愿于君满。
唐侯独立一代无,张侯与之来集枯。
老松本自岁寒外,良马不畏长途驱。
饥年百室仰粟廪,暑路六月悬冰壶。
念昔关汪不相贷,视世好爵如机械。
上书索去不作难,云我未了平生债。
后生少年延颈观,诸公故人思一快。
基本未定天夺之,赖有君侯数人在。
龙媒已远风驭回,坐叹四海梁木摧。
尔来老谢又继往,但觉眼界常尘埃。
长江无津出光怪,迥野入夜开风雷。
此语不诬君可验,请君更讨防身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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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来在白沙江畔游赏山水风光,足以抵得上和中原旧友相见的慰藉。
如今远隔千里意外与故人相逢,笑谈之间反倒把昔日江山旧事当作谈资。
江山与故人从来都不会彼此疏远,平生的志向抱负在与您相逢后都得到了满足。
唐充之品格卓立当世无人能比,张益中和他一同来探望我这穷居之人。
苍松原本就生长在岁寒不能侵的地方,千里马从来不会畏惧长途驱驰的辛劳。
灾荒之年家家户户都仰仗粮仓的赈济,酷暑六月的道路上高悬着清寒的冰壶。
想起从前关沼、汪革诸位志士不肯随波逐流,把世间的高官厚禄看得如同机巧圈套。
上书请求辞官离去一点都不觉得为难,只说自己平生报国的心愿还没有完成。
后辈年轻人都伸长脖子盼着他们有所作为,诸位旧友也都盼着能畅快施展抱负。
复国的根基还没稳固就被老天夺走了他们的性命,如今只剩下你们几位君子还在。
千里马早已绝尘而去仙人也驾风返回,坐视天下栋梁之才接连摧折令人悲叹。
近来老谢又接连辞世,只觉眼前所见尽是世俗的尘埃。
无岸的长江之中不时涌出怪异的光气,空旷的原野入夜之后便震荡着风雷之声。
这些话绝非虚妄您日后自会验证,请您务必去寻觅磨砺好防身的利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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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沙地名,在今江西鄱阳湖一带,是吕本中南渡后曾经寓居的地方。
  • 唐侯即诗题中的唐充之,名唐辉,是当时守志不阿的名士。
  • 张侯即诗题中的益中,姓张名益中,也是吕本中的至交好友。
  • 集枯原指鸟儿栖止于枯树之上,此处喻指友人前来探望穷居落拓的诗人。
  • 粟廪储存粮食的粮仓。
  • 冰壶盛冰的玉壶,此处用来比喻人品行高洁、清操凛然。
  • 好爵高官厚禄。
  • 龙媒原指天马,此处喻指当世才能卓异的栋梁之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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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吕本中作为江西诗派代表人物的典型作品,全诗以「江山」「故人」两个核心意象贯穿首尾,往复回环,章法灵动而严整。

诗作以白描起笔,由景及人,将乱世中故人相逢的慰藉写得格外真切,中间连用老松、良马、冰壶等一系列比喻,盛赞友人坚贞高洁的品格,毫无堆砌痕迹。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痛悼昔日志同道合的志士相继凋零,抒发了国破家亡、栋梁摧折的沉恸身世之感,末尾以「防身剑」作结,跳出普通赠答诗的俗套,勉励友人在乱世之中磨砺志节、共赴时艰,情感沉挚厚重,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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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宋高宗绍兴初年,彼时正值两宋交替的乱世,吕本中为避金兵之乱辗转流寓江南,与旧友唐充之、张益中重逢,百感交集之下写下这首赠答之作。

当时北宋覆亡未久,中原故土尚未收复,吕本中昔日在中原交游的诸多志士仁人相继离世,残存的几位故友相逢于江南,共同感念国破家亡的时艰,彼此以志节相勉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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