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嬴

游士纵横飜覆手,山东诸侯望关走。
历下邯郸无使来,长城易水非燕有。
大梁宾客旧如云,夷门监者未有闻。
谩将苦语送公子,市井屠儿虚见存。
后来毫发争得丧,纷纷小儿夸跌宕。
不知世有公子牟,一生放迹江海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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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说之士纵横往来反复无常,崤山以东的诸侯都望着函谷关仓皇奔逃。
历下、邯郸之地再也没有使者往来通问,长城、易水这些原本属于燕国的要塞也不再为燕国所有。
魏国都城大梁的门客往日多如浮云,身为夷门小吏的侯嬴当初没人知晓他的贤名。
当初侯嬴假意用逆耳的忠言为信陵君送行,市井之中的屠户朱亥也只是看似被信陵君礼遇留存。
后来世俗之人在毫厘之间争竞得失,那些浅薄的狂生纷纷夸耀自己放诞不羁的行径。
他们全然不知道世上还有像魏公子牟这样的高士,一生都远离尘嚣,在江海之上纵意遨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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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侯嬴战国时魏国隐士,年七十任大梁夷门守门小吏,后为信陵君上客,为信陵君谋划窃符救赵的奇计。
  • 游士指战国时期奔走各国、游说诸侯的士人,多以自身利益为依归反复无常。
  • 山东诸侯指崤山以东的关东六国诸侯,此处代指被秦国步步侵逼的山东诸国势力。
  • 夷门监者看守魏都大梁东门夷门的小吏,即侯嬴的身份。
  • 谩通“漫”,此处有刻意、假意的意味。
  • 市井屠儿指在市井中屠宰牲畜的侠客朱亥,是侯嬴的至交,后来随信陵君赴秦军阵击杀晋鄙。
  • 跌宕此处指行为放纵不羁,以狂傲不拘自我标榜。
  • 公子牟即魏牟,战国时魏国公子,不屑于世俗权势,选择隐居江湖,是古代传说中的高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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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诗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采用了翻案笔法,没有沿袭历来文人歌颂侯嬴奇谋、信陵君好贤的传统叙事,而是另辟蹊径从士人品格的高下维度展开议论。

全诗前半铺陈战国末年秦灭六国的大势,点出大梁城昔日宾客如云的盛况里,真正的贤士最初都被埋没,世俗之人只知争竞毫末得失,以放诞狂傲自夸,却不知真正的高士早已看破世情,选择远遁江湖,寄寓了诗人在乱世之中对超脱世俗羁绊的理想人格的追慕,也暗含了对当时北宋末年士人奔竞名利、虚浮伪饰风气的辛辣讽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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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本中是两宋之际江西诗派的代表人物,这首《侯嬴》是他所作的系列咏史诗中的一篇,大致创作于北宋末年边患日亟、朝局动荡的时期。

诗作以战国隐士侯嬴的相关史事为核心生发议论,跳出了传统咏侯嬴诗作聚焦窃符救赵典故的固定叙事框架,寄寓了诗人对当时士风浮伪、奔竞成俗的现实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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