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送甯子仪归洛

异时从公游,颇恨相得晚。
同参长芦禅,共听资福板。
公今三年病,我亦百事懒。
春风广陵城,笑语有未款。
嵩阳有归路,河水渐清暖。
岂无一言赠,慰此千里远。
青松老合抱,意不在俗眼。
岂如山上苗,共尽白日短。
一身随药囊,万事付茗盌。
炉烟袅晴窗,自足了迟缓。
奈何孔文举,苦思坐客满。
更知苏门公,远效嵇中散。
舟行傥见念,此语试三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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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我曾追随您交游,十分遗憾我们相识太晚。
当年一同参学长芦的禅法,共同听过资福寺的斋板声。
如今您已经抱病三年,我也对世事倦怠无心打理。
春风吹过广陵古城,我们相聚谈笑总觉得意犹未尽。
您返回洛阳的归路已经打通,黄河水也渐渐转清变暖。
我怎能没有一句赠别的话语,慰藉这即将相隔千里的远行。
生长多年已经粗到合抱的老青松,从来无意去迎合世俗的眼光。
哪像那些长在山头上的弱苗,只能匆匆过完短暂的白日时光。
您如今一身相伴药囊,万事都可以交付给茶碗消解。
晴窗下炉烟缓缓升腾,自足地安度舒缓从容的岁月就很好。
何必像东汉的孔融那样,苦苦期盼家中坐客常满应酬不休。
更要知晓苏门隐士的高风,远远效仿嵇康那样旷达超脱。
您乘船远行如果还能想起我今日这番话,不妨再三回味体察其中深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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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异时往昔、从前,指早年交游的时光。
  • 长芦禅长芦是宋代著名的禅院,位于今江苏南京一带,是当时临济宗的重要传法地。
  • 资福板资福寺的斋僧板,是寺院中用来通知僧众进食的敲击响板。
  • 广陵城即扬州城,是当时吕本中闲居的所在地。
  • 嵩阳嵩山之南,代指洛阳一带,是甯子仪归乡的目的地。
  • 茗盌茶碗,盌是碗的古异体字。
  • 孔文举即东汉名士孔融,字文举,生性好客,常邀友人宴饮聚会。
  • 苏门公指魏晋时期的隐士孙登,隐居于苏门山,以旷达避世闻名。
  • 嵇中散即魏晋名士嵇康,曾任中散大夫,崇尚老庄,超脱世俗。
  • 傥倘若、如果,表假设语气。
  • 三反反复回味、再三体察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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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宋代送别诗常见的应酬俗套,没有堆砌伤离怨别的陈词,反而通篇以知己的身份,向友人吐露二人共同秉持的人生志趣,情真意切毫无虚饰。

诗中以合抱青松和山上弱苗作对比,形象地凸显出二人不迎合世俗、不慕虚名的品格,用典全部贴合魏晋名士的旷达风骨,和吕本中本身理学家的修养高度契合。全诗语言质朴冲淡,节奏舒缓从容,将半生交谊、乱世感慨、归隐期许全部融于平实的字句当中,余味悠长,是南宋中期五言古体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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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高宗绍兴十四年,也就是公元1144年的甲午年,此时吕本中因坚决反对秦桧的议和政策,已被罢去中书舍人的官职,闲居于江淮一带。

友人甯子仪即将北归洛阳,二人相交数十年,早年曾一同参禅论道,志趣相投,吕本中便在送别之际写下这首五言古诗,没有堆砌俗套的离愁别绪,反而以平生志趣互相勉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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