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唐充之二十韵

俗事自相促,吾生常作难。
长河已万折,险路复千盘。
坎壈深藏步,岑嵚穏转鞍。
谁知守樗散,略不悮泥蟠。
末学多乖谬,微躯寔控抟。
小儿成顶领,烈士吐心肝。
许下少文举,吴中无伯鸾。
直须识根柢,始是极波澜。
念此欲谁语,想公还自寛。
屡成长剑倚,得洗夜虫酸。
解后终年别,殷勤一笑欢。
已除舌本强,仍斵鼻端漫。
直节群公念,高名四海间。
相期更无事,所祝在加餐。
晚日留残雪,春雷续浅寒。
欲行殊未必,坚坐只长叹。
不厌道里远,敢辞裘褐单。
却寻三语掾,重对两蒲团。
剩欲洗胸次,先留倒笔端。
何须灞陵岸,回首望长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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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俗事纷杂相互催迫,我的人生向来多遇艰困。
滔滔长河尚且历经万处曲折,前路艰险更有千重回环盘旋。
身处困顿坎坷之中收敛行迹,在高险的山路上稳控马鞍。
谁能理解我持守无用散材的志向,丝毫不会耽误蛰伏待时的机缘。
浅陋的后学多有悖理谬误,单薄的自身实在是谨小慎微保全性命。
平庸之人只会随俗俯仰,节烈之士待人能剖露真心肝胆。
许下之地少有孔融那样的名士,吴地一带没有梁鸿那样的高士。
必须先认清学问的根本根底,才能穷尽诗文创作的波澜气象。
想到这些心意要向谁诉说,料想你也定会自我宽慰舒展。
常常抚剑抒发胸中块垒,得以涤除寒士深夜里的酸辛愁绪。
偶然相逢之后终年别离,相见时殷勤相待一笑尽欢。
已经除去舌根僵硬的弊病,还能像匠石运斤一样削去鼻端的漫污。
你刚正的节操被众公感念,崇高的名声传扬在四海之间。
彼此期许不要被俗事牵绊,最诚挚的祝愿是你保重身体多加餐饭。
傍晚的日光下还留着残雪,春雷响动仍接续着料峭轻寒。
想要动身前去拜访实在难以成行,端坐静思只能发出声声长叹。
从不畏惧路途的遥远,怎敢推辞粗陋的裘衣单薄苦寒。
期待寻访像阮瞻那样的清谈名士,重新相对坐对两只蒲团论道。
很想要涤荡尽胸中的尘虑,先把满腔情志倾泻于笔端。
不必像失意的侠客那样在灞陵岸上,回头怅然遥望帝都长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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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坎壈指人生困顿坎坷,不得志。
  • 岑嵚形容山势高峻险要的样子。
  • 樗散出自《庄子》,指像臭椿树那样无用的散材,这里是作者自谦不为世用。
  • 泥蟠指龙蛰伏在泥涂之中,比喻贤人暂不得志、隐伏待时。
  • 控抟指握持、保全,这里指谨身自守,保全自身。
  • 斵鼻端漫用《庄子》匠石运斤的典故,形容技艺高超,能够挥洒自如去除尘俗弊病。
  • 三语掾指东晋阮瞻凭借三个字的应答得到太尉掾的官职,这里代指清谈的同道友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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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二十韵长律是吕本中后期的代表作品,典型体现了江西诗派后期诗人“以意胜不以词胜”的创作特色。全诗从自身遭际起笔,以长河万折、险路千盘的壮阔比喻开篇,把个人的坎坷和时代的动荡暗合,沉郁之气笼罩全篇。

诗作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从孔融、梁鸿到匠石运斤、灞陵夜望的典故,都贴合情志自然流出,既赞许了友人的高洁品格,也抒发了二人不以仕途得失为念、唯以志节相砥砺的深厚交谊。

全诗对仗工整流转,没有长律常见的板滞弊病,结尾处不执着于回望帝都的世俗功业,转而追求与友人相对蒲团、涤荡胸次的精神境界,余味悠长,情辞恳切,是宋代寄赠类诗作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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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两宋之际著名诗人吕本中写给挚友唐充之的五言长律,唐充之名唐恕,是北宋末年品行高洁的官员,与吕本中交谊深厚,二人都身处北宋党争激烈、政局动荡的时代,屡遭贬斥,仕途坎坷。

诗作大致创作于北宋末年吕本中辗转流寓期间,诗人饱经人世忧患,满腹心志无人倾诉,因此写下这首二十韵的长诗遥寄友人,既抒发自身的人生感慨,也向友人传递互相砥砺、共守志节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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