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道

学道如养气,气实病自除。
验之寒暑中,可见实与虚。
颓然觉志满,乃是气有余。
岂惟煖脐腹,便足荣肌肤。
但能严关键,百岁终不枯。
道苟明于心,如马得坚车。
养以岁月久,自然登坦途。
江河失风浪,草莽成膏腴。
熟视八荒中,何物能胜予。
时来与消息,吾自有卷舒。
死生亦大矣,汝急吾自徐。
捷行不为速,曲行不为迂。
一沤寓大海,此物定有无。
谁能具此眼,况望捋其须。
学有不精尽,遂至玉碔砆。
昔人中道立,为汝指一隅。
千言不知要,徒自费吹嘘。
所以季路勇,不如颜氏愚。
请子罢百虑,一念回须臾。
忽然遇事入,此语当不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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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习大道就如同涵养元气,元气充实了百病自然消除。
在寒暑交替的境遇里检验,就能分明见到元气的虚实程度。
身心松弛自觉志气充盈,这便是元气涵养到了富余的地步。
哪里只是温暖了脐腹丹田,更能让周身肌肤都焕发光泽。
只要能严守身心的关隘要害,活到百岁也始终不会枯槁。
大道如果能在心中明彻,就像骏马乘上了坚固的车舆。
长年累月坚持涵养修习,自然就能走上平坦的通途。
江河里不再有风浪颠簸,荒草野地也能变成肥沃良田。
放眼遍观整个天地寰宇,还有什么事物能凌驾于我之上。
时运推移消息消长变化,我自能从容地收放进退。
死生本是世人眼中大事,你越是急迫我越是安闲舒缓。
走捷径不算行进得快,绕点弯路也不算迂腐迟缓。
就像一朵水泡寄身于大海,大道本体从来真实不妄。
谁能具备这样通透的眼力,更不必说企及大道的精髓要义。
求学修道如果不能精研到底,就会把普通石头错当成美玉。
古时的圣贤站在中正的大道上,为你指出一个入门的角落。
说上千言万语抓不住核心要义,只是白白浪费气力虚张声势。
所以说子路的刚勇,反倒不如颜回的守拙专一。
请你放下所有纷杂思虑,一念之间就能回归本心。
等到机缘成熟豁然贯通,就知道我这番话绝对没有欺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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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养气本是道家养生概念,这里融合儒家思想,指涵养自身的浩然元气。
  • 颓然身心松弛自然、毫无拘系的状态。
  • 关键这里指身心的关隘要害,代指人对外欲的把守防线。
  • 膏腴肥沃丰饶的土地。
  • 八荒古人指代四面八方极远的地方,泛指整个天地寰宇。
  • 卷舒卷藏舒展,代指人在世间进退行藏的自由状态。
  • 一沤水面上的一个水泡,这里用来比喻个体渺小的存在。
  • 碔砆外观类似美玉的普通石头,指代伪学、似是而非的学问。
  • 季路即孔子的弟子子路,字季路,以刚勇好胜著称。
  • 颜氏即孔子的弟子颜回,安贫守道,被孔子称赞为好学的典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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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生活化的比喻层层递进说理,没有空疏玄虚的道学腔,把抽象的修道理性转化成了人人可感的日常体验。开篇以养气喻学道,从最具象的养生体感入手,逐步延伸到精神修养、天地境界,层层铺陈毫无滞涩。

诗中融合了儒道两家的修养内核,既取道家养气长生的理念,又落脚于儒家颜回式的本心专一,把原本分属两家的修身路径打通,形成了宋代心学一派典型的修养方法论。全诗语言质朴平实,没有用任何生僻的典故炫博,最后落到“罢百虑、一念回”的本心觉悟上,点破了当时很多读书人皓首穷经、抓不住大道核心的弊病,说理恳切动人,毫无说教的生硬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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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理学家、诗人吕本中晚年闲居时期的作品,属于典型的宋代理学修养诗。

吕本中一生融合儒家心学、道家养性的理念,提出“养气求道”的修身主张,这首诗是他对自己数十年修身经验的总结,用来教导后学不要执着于文字考据,要从本心入手践行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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