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赵承之

十日九日昏梦集,职事向人如束湿。
看朱成碧有底忙,然萁煮豆相煎急。
长官抵几入门去,小吏垂头就行立。
尘埃上下久可厌,学问峥嵘老难入。
平生谬欲师古人,遇事始知吾不及。
正须眼底去泾渭,便自胸中无棨戟。
丈夫盖棺事则已,破屋颓墙使谁葺。
要随归雁刺天飞,莫待枯鱼过河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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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里有九天昏沉如梦,繁杂的公务逼人如同捆扎湿物般严苛急迫。
忙到把红色看成绿色究竟为何事,就像烧豆秆煮豆子那样彼此倾轧催逼。
长官靠着案几径直入门离去,小吏垂着头站在道旁恭谨侍立。
在尘俗官场上下奔走早就令人厌烦,高深的学问造诣到老都难以登堂入室。
平生狂妄想要以古贤为师,遇到实际世事才知道自己远不及古人。
正该在眼底抹去是非分别的界限,自然胸中就不会存着伤人的锋芒机心。
大丈夫到生命终结才算是人生的终点,破屋残墙又有谁会特意为它修葺。
要追随南归的大雁直冲云天高飞远走,不要等到像失水的枯鱼那样身处险境才空自悲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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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束湿本指捆扎湿物时必须动作急速,后用来形容官吏行事严苛急迫,催逼下属毫不宽待。
  • 看朱成碧形容视觉混乱,把红色看成绿色,这里指人极度忙碌、心神昏乱的状态。
  • 然萁煮豆然通“燃”,指烧豆秆煮豆子,出自曹植《七步诗》,用来比喻同僚之间的残酷倾轧。
  • 抵几靠在案几上,形容长官倨傲随性的姿态。
  • 峥嵘本指山势高峻,这里形容学问造诣高深,难以企及。
  • 泾渭泾水浊渭水清,常用来代指是非、善恶的分别界限。
  • 棨戟古代的一种仪仗兵器,这里代指伤人的锋芒、争斗的机心。
  • 枯鱼过河泣出自汉代乐府童谣,指失水的枯鱼过河时哭泣,比喻身处险境后悔已经来不及。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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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直抒胸臆,毫无雕琢之态,开篇就把官场俗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状态写得淋漓尽致,用“束湿”的典故精准点出公务催逼的严苛感,又用曹植七步诗的典故暗讽官场倾轧的丑陋,情感层层递进,毫无隔靴搔痒的空泛感。

诗中没有停留在对官场的表层抱怨,反而进一步转向自我心境的开解,提出抛却是非分别、消解胸中机心的处世态度,最后以归雁高飞、枯鱼泣水的正反对比作结,点明及早抽身脱离俗网的人生选择,全作情感沉挚,用典妥帖,是吕本中诗作中直见性情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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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著名诗人吕本中创作的酬唱七言古诗,作于北宋末年诗人担任下层地方官吏期间。

当时北宋官场事务冗杂,各级官吏催逼苛急,同僚之间党同伐异彼此倾轧,吕本中素来志在治学,不堪官场俗务的束缚,在收到友人赵承之的寄诗后,便写下这首和作,直抒胸臆表达自己的真实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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