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不出寄阳翟宁陵

簿书终岁忙,风雪一日静。
闭门近残火,稍觉诸事胜。
平生汗漫游,已负麋鹿性。
微官不能归,但见日月竞。
老人去已远,我行复未定。
训言实在耳,无因问温清。
归心止阳翟,悲梦识新郑。
大女痴无比,有语多未听。
小女索乳啼,不与穷屋称。
想唤添丁来,与汝相和应。
低头坐儿曹,气血安得盛。
非无车马心,未忍求捷径。
顾自阻饥寒,畴能免讥评。
诸郎何时逢,相作玉树映。
文章有活法,得与前古并。
默念智与成,犹能愈吾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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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年都被官署的文书公务缠身忙碌,唯有这风雪漫天的一日难得清净。
关上房门靠近将熄的余火闲坐,才稍稍觉得万事都顺意舒心。
我平生向来喜好纵情漫游,如今却辜负了原本向往山林的天性。
做着低微的官职无法归隐,只能眼睁睁看着日月飞速交替奔流。
家中长辈早已故去多年,而我如今的行止依旧漂泊无定。
他们的教诲还清晰响在耳边,我却再也没有机会去侍奉尽孝。
我的归心一直牵系着阳翟,连悲戚的梦里都能辨识新郑的路径。
大女儿懵懂天真无比,说的话很多都不肯听从。
小女儿哭着要找奶吃,狭小的穷屋根本容不下她的啼哭声。
想来孩子们正呼唤刚降生的小儿子,彼此之间啼笑呼应。
我低头闲坐想起这些儿女,常年漂泊气血又怎么可能旺盛。
我并非没有奔走仕途求取显达的心,只是不忍心走投机钻营的捷径。
自顾尚且要为饥寒所困,谁又能保证自己不被旁人讥讽评议。
诸位亲友郎君什么时候才能重逢,彼此像玉树交映一般相聚。
写文章自有灵活变通的法度,完全可以和古代先贤的水准并肩。
默默感念这份智理与成法,尚且能够疗愈我身上所有的病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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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簿书官署中的文书簿册,代指官府的公务。
  • 汗漫游语出《庄子》,指不受拘束、纵情任意的漫游。
  • 麋鹿性指向往山林、不愿受官场束缚的隐逸天性。
  • 温清即冬温夏清,传统儒家侍奉父母的礼节,指冬日为父母暖身,夏日为父母扇凉,这里代指侍奉长辈尽孝。
  • 活法吕本中提出的核心诗学主张,反对死守前人字句成规,主张在继承法度的基础上灵活变通,自然抒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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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吕本中平淡诗风的代表性作品,全程以白描手法铺陈心绪,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从大雪闭门的闲静场景起笔,逐层推进到仕宦奔波的疲惫、对已故长辈的追思、对分散各地的儿女的牵挂,情感层层递进,完全从肺腑中自然流出。

诗中“文章有活法,得与前古并”一句,是吕本中对自己核心诗学理论的直接表露,他不满江西诗派末流死守古人字句、毫无生气的弊病,提出作诗要灵活变通,这首诗本身就是“活法”理论的绝佳实践,以日常口语入诗,没有丝毫生硬堆砌的痕迹。

全诗将寒士漂泊的清苦、思亲的恳切、对诗道的思索融为一体,平淡的字句之下藏着极为深厚的情感力量,是宋代学陶一脉诗作中极具真情实感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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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宣和末年,彼时吕本中在地方担任低微的下层官职,因大雪封门无法外出,便写下这首诗寄给寄居在阳翟、宁陵两地的亲族,倾诉自己的近况与心绪。

吕本中出身北宋著名的东莱吕氏家族,彼时南北宋交替的乱局已现端倪,他辗转于各地任小官,家人分散寄居在不同州县,长久无法团聚,大雪寒天独处的境况下,积压的思亲之感与人生感慨尽数倾泻于笔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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