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去曹南连得江晁书因叹存没诸友遂成长韵

西风脱残暑,我病不自聊。
吏舍少还往,亦复长蓬蒿。
欣然脱帽去,念此非一朝。
阳翟未遽往,宁陵虚见招。
初无食息地,未免柴水劳。
故人数遗书,尚有江与晁。
穷途感节义,俗耳受风骚。
向来相知人,昔盛今寂寥。
落日送汪谢,荒村留老饶。
关侯最杰立,亦以膏自烧。
后生有向子,更尽儿女娇。
出门天夺之,不令上云霄。
坐看朋友泪,未减春秋褒。
怪我但羸疾,误蒙风雨摇。
日月费奔走,文章勤琢雕。
会须领妻子,更欲投吾曹。
耆旧唤归隐,诸公怜久要。
出同赴鸡黍,归但守箪瓢。
相将访云山,所至杂渔樵。
还当古渡口,卧听西江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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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吹散了残留的暑气,我身染小病百无聊赖。
官署之中少有往来访客,庭院里也渐渐长满蓬蒿。
满心欢喜想要辞官离去,这个念头早已萌生许久。
阳翟的行程还不能仓促定下,宁陵的友人也空自寄来邀约。
起初我连落脚吃住的地方都没有,免不了要为打柴汲水操劳。
老朋友接连寄来书信,如今还保持联络的只剩江端友和晁说之。
身处穷途更感念故人的节义,世俗的耳朵也能领略风雅诗篇的意趣。
往日里彼此交好的知己,当年盛景如今已然零落稀少。
落日下我送别汪、谢二位友人,荒村之中留住了老饶。
关姓友人最为卓然出众,却也才高招祸早早离世。
后辈中有向子諲,原本正是儿女情长的娇柔年纪。
刚要出门施展抱负就被命运夺走机会,上天不肯让他平步青云直上云霄。
看着朋友们为身世飘零落下的眼泪,情义的分量丝毫不逊于《春秋》所褒扬的高行。
旁人都怪我常年体弱多病,偏偏又蒙受世事风雨的飘摇动荡。
日复一日在尘世间奔波劳碌,写文章还要费尽心思雕琢推敲。
我迟早要带着妻子儿女,投奔到志同道合的友人身边。
年高的旧友都劝我归隐田园,诸位君子也顾念我们多年的旧交。
出门一同赴约享用农家的鸡黍饭菜,归家就安于一箪食一瓢饮的清贫生活。
结伴寻访云雾缭绕的名山,所到之处混杂在渔夫樵夫之间。
最终回到古老的渡口边,躺卧着静听西江的潮声起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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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曹南即曹州,因在古曹国之南故称,治所在今山东菏泽一带。
  • 不自聊百无聊赖,精神没有寄托。
  • 蓬蒿蓬草和蒿草,泛指野生杂草。
  • 江与晁指吕本中的两位挚友江端友、晁说之,都是北宋末年著名的文人高士。
  • 风骚原指《诗经·国风》和《楚辞·离骚》,这里代指风雅的诗歌作品。
  • 鸡黍语出《论语》,指农家待客的丰盛饭菜,代指友人之间诚挚的邀约。
  • 箪瓢语出《论语·雍也》,代指安贫乐道的清苦生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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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古是吕本中后期诗作的代表性作品,完全继承了江西诗派长于铺陈、寄意深婉的特色,全诗没有刻意使用生僻典故,以质朴的白描手法串联起二十余年的交游往事,沉郁的情绪贯穿始终。

诗作前半部分叙写自己病中居官的寥落处境,由收到友人书信生发感慨,细数诸位旧友的身世遭际,对乱世之中人才零落、才士不得施展的现实寄予了深切的同情,字里行间满溢着对故旧的真挚情谊。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感怀伤逝转向对归隐生活的向往,清贫自守、渔樵为伴、卧听潮声的结尾,将全诗的沉郁情绪收束到冲淡悠远的意境当中,余味悠长,充分体现了吕本中诗作“流动圆活”的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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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诗作于北宋宣和末年,当时吕本中担任曹南(今山东菏泽曹县一带)的地方佐官,即将卸任离开曹南。

此前他接连收到挚友江端友、晁说之的来信,细数往日交游的诸位友人,有的已经离世,有的飘零各地,感念存没离合,心绪难平,于是铺陈成长韵五言,寄寓友道珍重与归隐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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