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韩㧑秉则赴棣倅

公如玉壶冰,见即离烦热。
况当清秋悬,更自贮霜月。
中边本无垢,何处觅焚爇。
盛以百炼铜,此亦不得折。
初蒙一日款,遽有千里别。
扁舟转青齐,岁事当雨雪。
远行不赢粮,已悟服食诀。
古来饕餮徒,颇谓一世杰。
唾壶彼何知,便为如意缺。
观其所用心,俱不异鼠窃。
首阳独往人,渠自饱薇蕨。
举头公一笑,百虑坐以绝。
江源初滥觞,末乃流不竭。
伤哉韝上鹰,一饱便飞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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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品格如同玉壶中的寒冰,旁人一见便消尽了俗世的烦热。
更何况正值清寂的秋空高悬,玉壶之中还盛着一轮皎洁的霜月。
玉壶从里到外本就没有半点尘垢,哪里能寻得到燃烧的烟火痕迹。
即使用百炼的铜来铸造成形,这份高洁的品性也绝不会被摧折。
当初才承蒙您一日的殷勤相聚,转眼间便要迎来千里之外的别离。
一叶扁舟驶向古青齐之地,岁末的时节正赶上落雪的天气。
您远行不需要背负多余的口粮,早已领悟了道家服食养生的要诀。
古时候那些贪求权势的饕餮之徒,往往被世俗夸作一世的豪杰。
击缺唾壶的王敦哪里懂得其中真意,徒然把如意敲出了缺口。
细观他们的所作所为,全都和鼠窃狗盗之辈没有区别。
唯有隐居首阳的孤高隐士伯夷叔齐,他们自在地以薇蕨为食饱尝清味。
您抬头朗然一笑,世间万般俗虑便全都消散净尽。
江河的源头起初不过是杯水细流,到下游便奔涌而去永不停歇。
可叹那站在臂鞴上的猎鹰,一旦吃饱了食物便径直振翅高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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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棣倅棣指棣州,北宋时属河北东路,治所在今山东惠民;倅是宋代对州府通判的别称,为州郡长官的副职,负责协理政务。
  • 玉壶冰语出鲍照《白头吟》,以玉壶盛冰比喻人品性高洁澄澈,纤尘不染。
  • 焚爇指燃烧、灼烧,此处代指俗世的尘火杂念。
  • 饕餮本是上古神话中贪食的凶兽,后世用来指代贪求权势、私利的人。
  • 唾壶典出《世说新语》,东晋王敦酒后咏曹操诗句,以如意击打唾壶,壶口尽缺,后世常用来指代狂放不羁却失于正道的行为。
  • 首阳山名,相传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隐居首阳山,采薇蕨而食,是古代高洁隐士的象征。
  • 滥觞指江河发源处水势极小,仅能浮起酒杯,后用来比喻事物的开端。
  • 韝上鹰韝是古代猎人架鹰的臂套,韝上鹰即站在臂套上的猎鹰,此处比喻不受世俗羁绊、随性自由的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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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以物喻人、以史明志,开篇连用玉壶、百炼铜两个意象,层层递进烘托出友人澄澈坚贞的高洁品格,起笔便不落俗套。

中间部分接连援引多个历史典故,对世俗追捧的所谓“豪杰”加以辛辣讽刺,标举伯夷叔齐的隐者风骨,在对比中凸显出诗人超拔的价值取向,全无江西诗派末流堆砌典故的弊病,用典贴切自然。

末尾以江源流水、韝上猎鹰两个收束意象,寄寓了对友人此去前路开阔、不被世俗尘网束缚的美好祝愿,全诗语言质朴劲健,情理交融,是吕本中早期五言古体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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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著名诗人吕本中的赠别之作,创作于北宋末年,当时友人韩㧑(字秉则)受命赴任棣州通判,也就是诗题中的“棣倅”,诗人在汴京设宴为友人饯行,写下这首诗相赠。

吕本中身属江西诗派,论诗主“活法”,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转而以论品衡人寄寓自己的人生价值取向,既是对友人品格的称颂,也暗含对友人此去为官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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