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尧明贡院诗

忍穷不能归,强饭亦良计。
东风频报春,草木可次第。
厌为龙头缩,宁作龟尾曳。
从来翰墨场,即有闻见滞。
譬如已耕田,更欲深种艺。
或蒙卤莽报,未肯即卖弃。
不闻太仓粟,亦校毫发细。
王卿固倦游,秽浊有蝉蜕。
声名动时人,我实托末契。
泥涂倒屐齿,尘埃涴衣裌。
要为无用用,乃作不事事。
下马旧战场,午日在庭戺。
向来槁木枝,忽有红绿缀。
来非偶然住,去亦无所诣。
聚蚊着瓯中,得听此鹤唳。
窗前有余馥,胜韵入松桂。
扁舟下淮南,闾里思少憩。
熟观昔所历,请与居士戏。
江湖要同归,不假木兰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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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于穷困却无法归隐,努力加餐实在是上好的打算。
东风频频送来春的讯息,草木便会依次萌发复苏。
不愿做争进官场的龙头,宁可做曳尾泥中的龟尾。
自古以来的文人场域,总难免有见闻壅滞的弊病。
就像已经耕好的田地,还想要深耕细作多加养护。
哪怕收获只是粗疏的回报,也不肯立刻将它舍弃。
没听说太仓里存的粮米,也会计较分毫的细碎差别。
王姓友人早已厌倦游宦,能在浊世中如蝉蜕般超脱。
你的声名震动了当世之人,我有幸能与你结下忘年交。
在泥途中行走屐齿都歪斜,尘埃沾污了我的夹衣衫。
要追求世人眼中无用的用处,索性就什么俗事都不做。
下马站在这处旧贡院场地,正午的太阳正照在台阶上。
先前那些枯槁的树枝,忽然间点缀上红花绿叶。
我来到这里并非偶然停留,离开的时候也没有明确去向。
就像把群蚊放进小盆里,才能听到这清越的鹤鸣之声。
窗下留着未尽的香气,清雅的韵致渗入松桂之间。
乘着小船顺流直下淮南,想在乡邻里稍作休憩。
仔细回看从前经历的种种,不妨和隐居的友人相戏谑。
我们约定一同归隐江湖,根本不需要木兰做的船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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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按照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新诗。
  • 龟尾曳出自《庄子·秋水》,指神龟宁愿拖着尾巴在泥里活着,也不愿被供奉在庙堂之上,比喻不愿为官、甘愿隐居的志向。
  • 翰墨场文人聚集的场域,这里特指科举贡院。
  • 太仓粟京城官仓里储存的粮食。
  • 蝉蜕像蝉蜕壳一样摆脱污浊的环境,获得超脱自由。
  • 末契谦辞,指自己作为晚辈与他人结下的深厚交谊。
  • 庭戺厅堂前的台阶。
  • 木兰枻用木兰树做的船桨,代指华美的游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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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吕本中作为江西诗派后期代表人物的创作特色,用典自然妥帖,没有生硬堆砌的痕迹,说理与抒情浑然一体。

全诗以安贫守道的人生态度开篇,接连化用庄子、史记等经典典故,将贡院比作束缚人的旧战场,把奔竞的士子比作群蚊,反衬出自己与友人超脱世俗的高洁情志,最后以同归江湖的约定收束,余味悠长。

诗作没有落入一般酬唱诗的客套俗套,而是借题发挥,把对仕进的厌倦、对自由归隐生活的向往表达得真挚动人,语言质朴而理趣盎然,是吕本中集中的代表作品之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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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末年南宋初年,吕本中应和友人赵尧明在贡院所作的同题诗篇,属于次韵酬唱类作品。

当时吕本中身处贡院这一科举仕进的核心场域,亲眼目睹士子奔竞、官场庸碌的现状,内心早已生出厌倦尘俗、向往归隐的情志,于是借次韵友人诗作的机会,一吐胸中块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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