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笔工安伋

昔人三年学屠龙,技成不试身已穷。
安生不愿洴澼封,嗜好乃与屠龙同。
使世淬砺磨其锋,侧出逆曳求新功。
伋也中立无适从,随所欲用吾能供。
歙溪孕石南山松,四方万里时一逢。
病夫乍闲百念空,败毫破管尘埃蒙。
明窗浄几聊从容,眼无列宿罗心胸。
使汝得见文章公,展卷略书吾已慵。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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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有人花三年学习屠龙的绝技,学成之后无处施展,自身处境已然困穷。
安先生你不愿靠漂洗棉絮的小技换取封赏,对制笔的痴迷偏好却和屠龙技艺一样精深。
如今世人制笔都刻意淬炼打磨锋刃,追求旁出斜拉逆势拖拽的奇巧新功。
安伋你秉持中正不偏不倚,没有刻意的偏向,只要使用者想要的功用,我都能够供应。
歙溪出产的良石、南山生长的古松,这些名贵文房材料,即便相隔万里四方也时常能在你这里遇见。
我这老病之人近来刚得闲暇,万般杂念都已消空,往日用坏的笔毫、残破的笔管都被尘埃蒙覆。
在明亮的窗下洁净的桌案前姑且悠然闲坐,眼中早已没有满天星斗罗列于胸中的豪情。
倘若你这支好笔能遇上赏识它的文章大家,展开书卷刚写几行,我就已经意兴慵懒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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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学屠龙典出《庄子·列御寇》,指学习极高超却无实用场景的技艺。
  • 洴澼封典出《庄子·逍遥游》,指靠漂洗棉絮的小技艺获得封赏,此处代指靠微末技艺谋取世俗名利。洴澼,指在水上漂洗。
  • 淬砺指将金属器物加热后浸入冷水淬炼,引申为打磨、磨砺器物锋刃。
  • 歙溪古歙州(今安徽黄山一带)的溪流,此地自古出产砚台、毛笔等文房名品,是宋代文房器物的核心产地。
  • 病夫诗人自指,是吕本中晚年罢官闲居时的谦称。
  • 列宿指天上的众多星宿,此处代指胸中澎湃的豪情与纵横万里的出众文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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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巧用《庄子》的典故翻出新意,开篇以屠龙的绝世之技无人赏识的典故起笔,却不落入怀才不遇的俗套,转而将笔工安伋对制笔技艺的痴迷,与屠龙之技的精深相提并论,同时又以世人追逐小利、炫奇斗巧的风气作为对照,凸显出安伋不慕荣利、守正持中的可贵品格。

全诗将制笔的工艺细节、工匠的精神风貌与诗人自身罢官闲居后淡泊慵懒的心境自然绾合,没有丝毫士大夫居高临下的腔调,对普通手艺人满含尊重与欣赏,在宋代众多咏物赠匠诗作中堪称别开生面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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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的著名诗人吕本中晚年闲居时期的作品。

吕本中历任中书舍人等职,因触怒秦桧被罢官后长期乡居,多与民间手工艺人交往,留下不少歌咏普通工匠的诗作。这首诗就是他为赞美技艺高超、品格高洁的笔工安伋所作,跳出了此前同类诗作多仅描摹器物的局限,将人物品格与自身心境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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