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庙

唐四叶孙德下衰,久厌安坐思奔驰。
外由骄胡内艳妻,杨李气焰相夺移。
太宗之业甚整齐,尔曹忽来撞㨋之。
旁人为之掩涕悲,处之甚安渠不疑。
贼风忽来吹白陂,翠舆走避弯弓追。
倒立却视千熊罴,猛将不解河北围。
睢阳失守东南危,城中月余析骨炊。
两公奋髯死不回,鼎镬在前惟恐迟。
蜀中消息未可期,此辈未易折箠笞。
念公不量势力微,本自不辱国士知。
大厦又非一木支,何必感慨如此为。
往时开元全盛时,公胡不念鲈鱼归,亦不往吊湘江累。
死后声名何足奇,商山老人吾所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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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到唐代第四代君主玄宗时国势衰微,他久居太平不再安守,一心好大喜功四处开拓。
朝外有骄横的胡人安禄山作乱,宫内有宠爱的贵妃杨玉环惑主,杨国忠李林甫的气焰嚣张,朝政大权被他们轮番把持。
唐太宗开创的基业原本稳固整饬,这群乱臣贼子却肆意冲撞破坏。
旁人看到乱象都忍不住掩面悲泣,玄宗身处其中却安然自若丝毫没有疑虑。
叛乱的烽烟忽然从白陂一带燃起,皇帝的车驾仓皇出逃,叛军持弓在后紧追不舍。
叛军势大,横行无忌如同千头熊罴扑面而来,就连猛将都无法解除河北被围困的危局。
军事重镇睢阳一旦失守,整个东南半壁都将陷入危境,城中军民被困数月,拆了骨头当柴烧艰难求生。
张巡许远二位公捋须奋起,誓死不退,就算滚烫的鼎镬摆在面前,也慨然赴死只怕落后。
逃往蜀地的朝廷消息尚难预料,这群叛军根本不是轻易就能用马鞭平定的。
有人说二位公不自量力兵微将寡,可他们本就坚守气节,不肯辜负国士的知遇与家国的重托。
将倾的大厦本就不是一根木头就能支撑的,又何必生出这样舍身赴死的壮烈举动。
想当初开元盛世天下太平的时候,二位公为什么不早早思归故里,也不效仿屈原投江的行径。
他们死后的千古声名哪里值得称奇,我真正向往追随的,是商山四皓那样避世全节的先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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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双庙唐代安史之乱后,唐肃宗下诏为死守睢阳的张巡、许远二人立庙于睢阳,时称双庙。
  • 唐四叶孙指唐玄宗李隆基,他是唐代第四代帝王(高祖、太宗、高宗、玄宗),故称四叶孙。
  • 杨李指唐玄宗后期权相杨国忠、李林甫,二人把持朝政十余载,直接促成了安史之乱的爆发。
  • 渠吴地方言,意为“他”,此处指唐玄宗。
  • 翠舆以翠羽装饰的天子车驾,此处代指唐玄宗出逃的车驾。
  • 析骨炊拆分尸骨作为柴火烧煮,形容睢阳被围时城中粮尽的极端惨状。
  • 两公指张巡、许远,二人死守睢阳十月,最终城破殉国。
  • 鼎镬古代酷刑器具,将人投入滚烫的鼎中烹杀,此处代指死亡威胁。
  • 折箠笞折断马鞭就能抽打平定,形容极其轻易就能取胜。
  • 商山老人指秦末汉初隐居商山的四位隐士“商山四皓”,是古代避世全节的高士代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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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继承了杜甫咏史诗的沉郁风格,前半部分铺陈安史之乱的缘起,批判唐玄宗晚年荒政怠政、亲佞远贤的失当,没有将乱局的责任全部推给杨贵妃等女性角色,体现出极为清醒的史识。

诗作中间部分以重笔刻画张巡许远死守睢阳的壮烈场景,没有落入俗套的直接颂圣,反而借旁人质疑“大厦非一木支”的反衬,凸显出二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节义高度,将忠烈形象烘托得格外动人。

末尾看似以向往商山隐士作结,实则暗含对南宋朝廷苟安现状的失望,在咏唐事的外壳下,全是宋代士大夫亲历亡国之乱的切肤之痛,情感厚重沉挚,是宋代咏史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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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两宋交替之际,是吕本中南渡流亡途中途经双庙时所作。双庙位于宋代南京应天府(今河南商丘),是唐代为纪念安史之乱中死守睢阳的张巡、许远二人所立的祠庙。

当时宋室南渡,中原沦陷的局势与唐代安史之乱的乱世极为相似,吕本中亲历家国倾覆之痛,拜谒古祠有感于前代忠烈事迹,借咏史以抒现实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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