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中故人多避寇在邻巷者雪晴往访问之坐语既久意亦暂适也

雪泥春既融,晓日初破雾。
出门寻故人,来往不数步。
共谈江南胜,闭眼想去路。
松风被茅屋,稻垅立白鹭。
行看贼围解,春水即可渡。
先当上钟山,次第入庐阜。
生平泉石念,久受尘土汚。
况今九死余,转觉处事悮。
豫怀岩壑里,所至陪杖屦。
可行君莫辞,行李我已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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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里路上的积雪泥泞已经消融,清晨的朝阳刚刚冲破了晨雾。
我出门去寻访避难的旧友,彼此住得很近往来不用走几步路。
我们一同谈起江南的美好胜景,闭着眼就能回想出往日走过的路径。
松间的清风拂过山间的茅屋,稻田田垄上立着悠闲的白鹭。
眼看着贼人的围困很快就能解除,等春水涨起我们就可以渡江南下。
首先要登上钟山游览,接着再去往庐山深处。
我生平就有栖居泉石的夙愿,长久以来却被尘世的俗事所玷污。
更何况如今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劫难,反倒越发觉得以前入世谋事是个错误。
我早已心怀对山岩沟壑的向往,到了那里我可以一直追随在你出游的身后。
这趟可行的出游你千万不要推辞,出行的行囊我早就已经准备妥帖。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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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避寇躲避战乱贼兵。
  • 稻垅稻田的田垄,垅为“垄”的异体字。
  • 庐阜即庐山,是古代江南著名的山水名胜。
  • 泉石念指隐居山水林泉、远离尘俗的夙愿。
  • 杖屦手杖和鞋子,代指出游的行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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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质朴的白描手法开篇,先写雪霁天晴的春日景致,战乱围城的压抑氛围被片刻的晴光冲淡,寻访旧友的步履也格外轻松,乱世里近在咫尺的相逢本身就带着劫后余生的暖意。

中间数句从二人晤谈的内容生发,从共忆江南旧游的胜景,到畅想围解之后同游名山的规划,没有刻意渲染战乱的悲苦,反倒在对未来的共同期许中,写出了普通人在动荡年代对安宁生活的本能渴望,情感真挚动人。

全诗最后落到归隐山水的人生选择上,经历过九死一生的劫难之后,诗人彻底看破了世俗功名的牵绊,将知己相伴同游山水的约定写得笃定而轻快,语淡而情深,是南宋初年战乱诗中极具温度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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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高宗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当时金兵大举南侵,吕本中所居的舒州被乱兵围困,城中百姓纷纷避乱散居各处。

在一个雪后初晴的春日,诗人得知多位旧日友人就避居在邻近巷陌,便踏雪寻访,二人坐谈许久,在乱世的缝隙中生出片刻安适,于是写下这首纪事抒怀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