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池西阻风

乌云衔日日不出,骤雨飘风吼三日。
扁舟寸步不得行,坐叹轻鸥如箭疾。
我行去家秋复冬,故园回思春梦中。
客愁茫茫若江水,生计渺渺随征鸿。
三年京城共憔悴,一杯此地难从容。
长溪卷浪雪花碎,远山横空眉黛浓。
故人别我上江去,亦有书来唤同住。
破屋数间君有余,太仓五升吾已具。
严霜未放鹰隼击,盘涡恐致蛟龙怒。
片帆欲挂任篙师,君但徐行莫深惧。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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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衔住太阳迟迟不肯露出,急雨狂风已经呼啸了整整三天。
小船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坐着叹息江上的轻鸥却能飞得像箭一样迅疾。
我离开家乡赶路从秋走到冬,思念故园的思绪常常飘入春日的梦境。
羁旅的愁绪像江水一样茫茫无际,漂泊的生计渺渺悠悠跟随着南去的鸿雁。
回想在京城的三年里我们一同熬过困顿憔悴的日子,如今在此地连喝一杯酒都难以心安从容。
长长的溪面翻卷着白浪像碎雪飞溅,远处的青山横亘天空像女子描画过的浓眉。
老朋友此前辞别我沿江上行,如今也寄来书信邀约我前去一同居住。
你那边有几间破屋足够安身,我也已经备好了五斗粗米作为口粮。
眼下寒霜还没到让鹰隼出击的时节,湍急的漩涡恐怕是蛟龙在发怒搅动。
什么时候要挂帆起航全凭篙师做主,你只管慢慢前行千万不要太过忧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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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池古地名,在今安徽当涂县东南,濒临长江,是古代水路交通要道。
  • 阻风行船途中遭遇大风,无法正常航行而滞留。
  • 扁舟小船。
  • 征鸿远飞的鸿雁,常用来比喻漂泊远行的旅人。
  • 眉黛古代女子用黛色颜料描画的眉毛,这里用来形容远山的青黑色轮廓。
  • 太仓五升指微薄的口粮,语出《庄子》,这里代指基本的生活物资。
  • 鹰隼鹰和隼都是猛禽,古人认为秋深霜重时才会凌空搏击猎物。
  • 盘涡江水回旋形成的漩涡。
  • 篙师撑船的船工,熟悉水路行船的老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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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层层递进,从写阻风的实景起笔,逐步转入羁旅愁思、故人温情,最后落到自我宽慰的旷达心境,情感流转自然毫无滞涩。

开篇四句直写狂风阻舟的窘迫,以轻鸥的迅疾反衬自身寸步难行的无奈,画面感极强。中间八句宕开笔墨,将个人身世漂泊之叹与南渡士人的集体憔悴之感融为一体,愁绪如江水漫溢,沉郁却不颓丧。

后半段笔锋一转,故人寄书邀约同往山居的情节,在满篇风涛险恶的描写中透出难得的人间暖意,最后两句以劝慰之语收束,既见出诗人历经乱离后的通透,也暗含对风波险阻终将过去的笃定,是吕本中南渡后诗作“流荡自然而情深”的典型代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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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高宗建炎年间,当时吕本中为避靖康南渡之乱,从汴京南下辗转赴岭南,途经安徽当涂附近的黄池时,遭遇连日大风,舟行受阻,困于江边写下此篇。

此时北宋刚灭亡不久,中原士大夫纷纷南逃避乱,吕本中一路颠沛流离,饱尝羁旅漂泊之苦,在阻风的困顿境遇中收到旧友邀约同住的书信,百感交集而创作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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