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宋仲安往虔州

已流之水不可以复回,已往之日不可以复来。
唯有野外篱边之黄菊,年年岁岁见花开。
君如此菊不我厌,处处相逢同酒杯。
三年丧乱那可说,君头已白我齿缺。
高才抑塞久未用,坐守松桧凌霜雪。
君今又作章贡游,我犹少忍住筠州。
破屋不忧遭鬼瞰,端坐或恐贻神羞。
求田问舍古所叹,敢有远去惟身谋。
为约岭南三数子,明年乘兴欲东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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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流走的河水不可能再度回返,已经逝去的时光不可能重新回来。
只有野外篱边生长的黄菊,年年岁岁都能见到它应时盛开。
你就像这傲霜的黄菊从不厌弃我,我们每处相逢都要举杯共饮。
这几年的战乱流离哪里说得尽,你头发已经白了,我的牙齿也已残缺。
你才华横溢却久被压抑得不到任用,像青松翠柏一样坐守寒地凌驾霜雪。
你如今又要动身前往章贡之地游历,我还要暂且在筠州逗留忍耐。
居住在破陋的屋舍里不担心被鬼神窥伺,端直居处反倒怕行事有亏让神明蒙羞。
只顾置办田产家业历来被古人所叹鄙,我怎敢为了自身谋划就远走避世。
我已经和岭南的几位好友相约,明年定要乘着兴致向东游历与你们重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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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虔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江西省赣州市,南宋时为南方交通要地。
  • 抑塞压抑、受阻挠,指才华得不到施展的机会。
  • 章贡章水和贡水的合称,二水在虔州汇合为赣江,后世常以章贡代指虔州。
  • 筠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江西省高安市,南宋时是江南西路的重要州府。
  • 鬼瞰出自《淮南子》“富贵者有鬼瞰其室”,原指鬼神窥伺富贵人家,这里指破屋贫居连鬼神都不愿光顾,没有灾患。
  • 求田问舍出自《三国志·陈登传》的典故,指只知道置办田产家业,没有远大志向的行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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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吕本中晚期诗作中褪去江西诗派雕琢习气的代表作品,以质朴直白的语言抒写真性情,毫无矫饰之感。

诗歌开篇以逝水难返、去日难重来起笔,引出篱边黄菊岁岁常开的意象,以黄菊傲霜的品格比喻友人高洁不屈的品性,二人乱世相逢、把酒言欢的交情也在平实的叙述中自然流露。诗中既感慨靖康丧乱之后年华老去、壮志难酬的蹉跎,也表达了二人如松桧一般凌霜傲雪、不肯屈从流俗的立身准则,结尾处相约来年东游的约定,一扫前文沉郁的气脉,透出乱世之中彼此扶持的温暖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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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宋高宗建炎年间,彼时吕本中历经靖康之变的丧乱,辗转流寓江南,正担任筠州监税一类的低微官职。

友人宋仲安即将前往虔州(今江西赣州)游历,二人相交多年同经离乱,吕本中便写下这首赠别诗,既抒发乱世蹉跎的感慨,也寄寓对友人品格的赞许与重逢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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