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醴陵寄故人

浅溪沙碛寒,月白树影疏。
我行天一角,所至尚踌躇。
偶逢胜绝地,不异嵩颍居。
临流遂忘归,默坐数游鱼。
宁知胡马闹,江县已丘墟。
故人亦未来,一旬三寄书。
不必问浅深,但当膏子车。
新霜随北风,惨惨度重湖。
相寻近五岭,慎勿厌长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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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浅溪岸的沙石透着寒意,月色皎洁树影格外稀疏。
我漂泊在天的一隅,每到一处都徘徊不前心绪茫然。
偶然撞见这处风景绝佳的胜地,和我早年在嵩颍的旧居毫无两样。
傍着流水流连得忘了归去,静静坐着数水中游过的鱼儿。
谁能料到金兵南下作乱,沿江的州县都已经化为废墟。
故人你还没能赶来,十天之内我已经接连寄了三封书信。
不必顾虑前路的深浅安危,你只管给车轴上好油准备动身。
新霜伴着凛冽北风,我满心凄楚地渡过了辽阔的洞庭湖。
我们相约在靠近五岭的地方相聚,你千万不要嫌前路漫长辛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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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沙碛溪岸或溪水中的沙石浅滩。
  • 踌躇徘徊迟疑,这里指乱世漂泊中心绪纷乱、进退难安的状态。
  • 嵩颍嵩山与颍水的并称,代指吕本中早年在河南的故乡旧居。
  • 丘墟荒芜残破,化为废墟。
  • 膏子车给车轴的摩擦部位上润滑油,代指整治车马准备出行。
  • 重湖指洞庭湖,古时洞庭湖区青草湖、赤沙湖等水域相连,故有此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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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乱世漂泊诗的代表作品,前半部分先写行至醴陵所见的清幽山野景致,清寒沙碛、疏朗树影、游鱼戏水,仿佛让人暂时从仓皇奔命的乱局中抽离,获得片刻安宁。

笔锋随即一转,点出金兵南下、州县残破的残酷现实,在满目疮痍的时代背景下,故人频频寄书、邀约远寻的交谊,就更显出乱世中彼此扶持的珍贵。全诗语言质朴自然,全无刻意雕琢的痕迹,情感沉挚舒缓,把个人的漂泊之悲、时代的离乱之痛和友人跨越山海的深挚情谊融于一体,尽显吕本中诗歌“流丽平缓而悲慨深藏”的典型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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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建炎年间,当时金兵大举南侵,吕本中为避战乱从中原辗转南下,行经湖南醴陵一带。

彼时长江中下游乃至湖南北部都遭到金兵铁骑的蹂躏,许多州县被劫掠一空化为废墟,诗人在漂泊途中感念分隔两地的旧友,便写下这首诗遥寄故人,邀约对方前来相聚共避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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