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山道中遇大风雨暴寒有感

岭南二月春已尽,百花委弃随风吹。
山前山后绿阴满,已过中原初夏时。
不知何气忽乖沴,风雨夜作雷乘之。
鞭笞宇宙敝日月,万象倒错藏光辉。
岩倾涧绝水府现,捕搏虎豹擒蛟螭。
百围老树不须说,忍冻欲压摧其枝。
峥嵘屋瓦走飞雹,如战初合麾旌旗。
我行避地更值此,闭目但听儿啼饥。
仆夫噤死者数辈,牛马惧不存毛皮。
长途三日断还往,况有鸟雀凌云飞。
只今胡尘暗江路,盗贼往往乘余威。
良民虽在困须索,四海万里皆疮痍。
天公忍不一顾此,反更震动穷荒为。
此方亦是神所主,我欲告诉心先疑。
明朝风定寒亦解,收召魂魄寻归期。
涧毛自可荐筐筥,试出苦语令神知。

译文

收起展开
岭南地区二月时节春意就已经消尽,繁花纷纷凋零被风四处吹落。
山前山后到处都是浓密的绿荫,节候比中原的初夏还要早许多。
不知道哪里来的反常戾气作祟,深夜里风雨大作还有雷声相伴。
仿佛鞭挞整个天地遮蔽了日月,世间万物都错乱得藏起了光辉。
山岩欲倾山涧断流水府都要显现,狂风暴雨像要抓捕虎豹擒获蛟龙。
几人合抱的百年老树更不必说,酷寒几乎要把它压断摧折枝条。
飞雹砸在高耸的屋瓦上噼啪作响,就像两军刚交战时挥动的旌旗。
我为躲避战乱流亡偏偏遇上这灾,闭着眼睛只听见儿女啼饥号寒。
随行的仆人有好几个冻僵而死,连牛马都怕冻得毛皮都保不住。
漫长道路上三天都断绝了往来行人,更何况往日高飞的鸟雀也不见踪影。
如今金兵的尘烟遮蔽了江南水路,各地的盗贼也常常趁着余威作乱。
幸存的善良百姓困于苛捐杂税,万里天下到处都是残破的疮痍。
上天怎忍心不稍稍眷顾这些苍生,反而在这荒远之地震动降灾。
这一方水土也是神明所掌管的地界,我想要向神明申诉却先心生犹疑。
等明天风停寒气也渐渐消解,我要收拢惊魂重新规划返乡的日期。
山涧的野菜也可以装在祭器里供奉,我要把这些苦情说出来让神明知晓。

注释

收起展开
  • 乖沴指不和顺的反常戾气,古人认为是灾异的征兆。
  • 鞭笞鞭打,这里形容狂风肆虐仿佛在鞭挞天地。
  • 蛟螭古代传说中没有角的蛟龙,泛指水中的神异猛兽。
  • 胡尘金兵入侵扬起的尘土,代指金兵的战乱侵扰。
  • 疮痍创伤,这里指天下历经战乱之后到处残破凋敝的景象。
  • 涧毛山涧边生长的野菜野草,古人认为可以作为祭祀的供品。
  • 筐筥竹编的圆形和方形容器,古代用来盛放祭祀供品。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突破了一般咏写旅途风雨的抒情格局,将自然灾异的恐怖场景和人间战乱的残酷现实深度勾连,前半部分用极度夸张的笔力铺陈暴雨、惊雷、飞雹、酷寒的反常异象,把天灾的破坏力渲染得如同两军交战一般惊心动魄,极具视觉冲击力。

诗作后半部分自然转向对时局民生的关切,从个人流亡的苦难延伸到对天下苍生的共情,把天灾的反常和人祸的惨烈对照起来,对漠视民间疾苦的天道和神权发出了委婉的质疑,完全跳出了江西诗派雕琢用典的习气,风格沉郁顿挫,直承杜甫现实主义诗作的精神内核,是南北宋之交爱国文人忧国忧民情怀的典型体现。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作于宋高宗建炎年间,正值靖康之变后宋室南渡的动荡时期。

吕本中为躲避金兵兵祸,从中原一路辗转流亡到岭南广东阳山一带,在荒僻的旅途中突遇反常的极端大风雨寒潮,亲身经历灾异带来的生死考验,目睹底层百姓在战乱和天灾双重压迫下的惨状,心有所感写下这首纪实诗作。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