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州行衙水阁望溪西诸山

峤南气常昏,终日如雾隔。
我来已经时,初不辨山色。
纷纷翳犯眼,默默悸动魄。
今晨忽晴快,如语见肝膈。
群峰插天青,野水恣意白。
深窥木杪静,细数鸟道窄。
天心岂无意,直欲慰北客。
才经盗贼扰,更脱瘴疠厄。
湖湘虽未定,势已初夏迫。
颇闻铁骑远,不复更追索。
我归当何时,俗事累千百。
便拟衡山前,今年饱新麦。
忧虑则未已,四海方逼仄。
群公献纳际,或肯任此责。
先当肃区夏,次用及蛮貃。
岂容肆蹂躙,岁必有大获。
天虽未悔祸,世岂无良策。
生人苟未尽,狐兔当有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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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一带常年雾气昏沉,整日里天地都像被浓雾阻隔。
我来到这里已经过了不少时日,始终没法分辨出群山的轮廓。
纷乱的雾气不断侵入视线,沉郁的氛围暗暗撼动我的心神魂魄。
今天清晨忽然天朗气清,畅快得像故人相对袒露肺腑。
群峰直插天际一片苍青,野外的流水肆意漫流泛着亮白。
凝神俯瞰树梢深处的静谧,仔细数着山间鸟道的狭窄曲折。
上天这番安排难道没有深意,正是要宽慰我这个流落南方的北客。
我刚刚经历过盗贼作乱的惊扰,又刚刚摆脱了岭南瘴气的灾厄。
湖湘一带的局势虽然还未完全安定,时序大势已经逼近初夏时节。
我隐隐听说金兵的铁骑已经退远,不会再南下追索侵扰百姓。
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踏上归程,俗事牵绊堆积累积成百上千。
我已经打算今年就前往衡山之前,饱尝新收的麦子安度岁月。
可我的忧虑还远远没有停止,天下四海如今仍旧动荡逼仄。
诸位在朝的公卿向皇帝进言献策之时,或许肯担起安定天下的重责。
首先应当整肃中原的秩序,接下来再把政令推行到偏远的蛮夷之地。
怎能容许敌寇肆意蹂躏国土,一定要年年都有安定丰收的年景。
上天虽然至今还没有终止祸乱,世间难道就找不到平定时局的良策。
只要天下的苍生还没有死尽,流离失所的百姓终究会有安居的家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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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峤南指五岭以南的岭南地区。
  • 翳原指云翳、雾气,这里指遮蔽视线的浓雾。
  • 肝膈指代肺腑、内心的真实想法。
  • 木杪树梢。
  • 北客指来自中原北方、流寓岭南的诗人自己。
  • 瘴疠岭南山林间流行的容易致病的湿热毒气。
  • 区夏指中原地区。
  • 蛮貃古代对南方周边少数民族的泛称,这里指代偏远的岭南地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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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传统登临山水诗多描摹风物、抒发个人闲情的范式,以景、事、情、理层层递进的结构展开全篇。开篇先铺陈岭南常年雾重昏蒙的气候特点,铺垫多日不见山的压抑感,随后笔锋一转写初晴望山的畅快,奇丽清旷的山水景致与诗人久郁得舒的心境完全契合,毫无雕琢痕迹。

全诗后半部分由个人的脱险经历自然拓展到对时局的深切关切,从自身思归归隐的微小愿望,逐步升华为整顿乾坤、安定四海的宏大抱负,情感沉挚厚重,完全跳出了江西诗派末流只重典故辞藻的弊病,典型体现了南北宋之交诗风向现实主义转向的整体趋势,字里行间满是对民生疾苦的牵挂和对恢复中原的坚定信念。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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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高宗建炎年间,彼时正值靖康南渡之后,金兵大举南下侵宋,中原板荡,吕本中为躲避战乱辗转流寓到岭南连州一带。

当时南宋政权初建,局势动荡不安,湖湘地区盗匪四起,岭南本地又多瘴气雾霭,诗人长期困在湿浊昏蒙的环境中,连日云雾遮山不得见群峰真容,直到某一日清晨忽然放晴,他登上行衙的水阁望见溪西诸山,触景生情写下这首五言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