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避地逾岭寄书宜章孙氏贼去则尽失之感叹有作

贼马纵横未说归,草间梁上借余威。
布帆此去应无恙,银盌从来亦解飞。
世事只堪开口笑,主人空有食言肥。
自惭学道工夫少,坐觉文书到眼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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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寇的兵马四处横行,我还没能踏上归乡的路途,草莽间的盗贼、梁上的小偷都借着兵乱的余威横行不法。
我此番乘船离去本以为一路平安不会出意外,哪曾想连贵重的银碗居然也会凭空“飞”走不知所踪。
世间万事种种荒诞,只值得人开口付之一笑,寄存财物的主人空自背负了不守承诺的名声。
我自己惭愧修道养性的功夫尚且浅薄,经历这番变故之后,只觉往日里经手的文书如今映入眼帘的越来越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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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避地为躲避战乱灾祸而迁居到偏远的安全地带,是唐宋乱世文人常见的逃难行为。
  • 逾岭越过南岭山脉,此处特指吕本中南渡避乱时翻越湘粤交界的骑田岭区域。
  • 宜章宋代县名,治所在今湖南郴州宜章县,当时是湘南粤北的交通要冲。
  • 无恙原指没有疾病灾祸,此处代指行船平安,没有遇到意外变故。
  • 银盌银制的碗,此处代指诗人寄存的各类贵重器物。
  • 食言肥典出《左传》“食言而肥”,原指不守承诺,此处是调侃孙氏没能守住诗人寄存的财物,并非真的指责对方失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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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乱世文人逃难生活的真实缩影,通篇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将乱离之中的荒诞遭遇写得亦庄亦谐,极具生活质感。

前两联以调侃的口吻写尽乱中的反常乱象:贼兵纵横遍地,连草间隐匿的小贼、梁上的窃贼都借着兵乱的余威横行,本以为一路行船平安无事,连银碗这样沉重的重器居然都能不翼而飞,“解飞”二字想象奇趣,把财物莫名丢失的无奈写得举重若轻,全无哭天抢地的失态。

后两联转向抒怀,诗人以开口一笑的旷达消解世事的荒诞,又以学道功夫不足的自嘲,点出经历乱离之后,连往日最看重的文书典籍都无意过多牵挂,将个人的小遭遇升华为对整个时代乱离的通透感悟,深得宋诗以俗为雅、情理兼具的典型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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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高宗建炎年间,正值靖康之变后宋室南渡的动荡时期,吕本中为躲避金兵南下的兵乱,一路辗转逃难,翻越南岭进入湘南一带避地。

此前他为了在逃难途中轻装前行,将大量珍贵的文书、器物寄存在宜章的孙氏友人处,等乱兵退去之后返回清点,发现所有寄存的物品几乎全部遗失,在颠沛流离的乱离境遇中,诗人感慨万千,便写下了这首纪事抒怀的七言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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