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州逢解子中别后奉寄

我来筠水阳,君亦发章贡。
相逢潇湘门,及此兵未动。
卧闻羽书驰,起已行者众。
匆匆不及款,尚辱苦语送。
慨然念平生,相从已如梦。
交游半生死,所至多罅缝。
我衰学不入,君亦老未用。
熟知一世中,有此九鼎重。
子贱则君子,闵子言必中。
师门未遽绝,斯文实天奉。
别离又几日,坐想发孤讽。
衡州逼南岳,湘水寒不冻。
颇传江西扰,盗贼已放纵。
往从田苏游,此乐不得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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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筠水的北岸,你也从章贡之地启程出发。
我们在潇湘的门户相逢,这时战乱还未曾波及当地。
卧在榻上就听见紧急军书飞驰传报,起身之后发现四处逃难的人已经数不胜数。
时光仓促来不及畅叙衷肠,还承蒙你用恳切的良言为我送行。
我感慨地回想平生过往,相伴交游的经历如今恍如一场大梦。
往日的友人半数已经生死相隔,所到之处到处都是残破离乱的痕迹。
我年岁已衰学业难有进益,你也年华老去仍未被朝廷任用。
我深深知晓在这乱世之中,你我的情谊比九鼎还要厚重。
你像子贱那样是品行高洁的君子,又像闵子骞那样出言必定中肯切要。
儒家的道统传承不会轻易断绝,这文脉实在是上天所护佑托付。
别离之后又过了数日,闲坐时怀想你的音容,忍不住独自吟咏诗篇。
衡州紧邻着南岳衡山,湘江的江水天寒也不曾封冻。
近来频频传来江西骚乱的消息,各地盗贼已经肆意横行。
想要追随田苏这样的贤士同游,这份安乐如今却再也无法一同享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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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筠水即筠江,位于今江西境内,是赣江的支流。
  • 章贡即章水与贡水,二水汇合为赣江,代指今江西赣州一带。
  • 羽书古代插有鸟羽的紧急军事文书,用来表示军情急迫。
  • 不及款来不及从容欢聚、畅叙衷肠。款,指殷勤恳挚地相处。
  • 罅缝原指缝隙,这里代指乱世之中随处可见的残破离乱景象。
  • 九鼎传说夏禹所铸的九只宝鼎,是国家权力的象征,这里用来形容分量极重。
  • 南岳即衡山,五岳之一,位于今湖南衡阳境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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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质朴沉郁的笔触,完整记录了乱世中士人邂逅又匆匆别离的全过程,满纸都是时代动荡下的真切人生感慨。

开篇叙写二人一南一北奔赴衡州的行迹,暗合了当时北方士人为避乱纷纷流徙江南的普遍处境,随后写相逢未久战事突起,二人仓促作别的场景,将乱世之中人身不由己的惶惑写得格外真切动人。

诗篇情感层层递进,既有对平生交游大半零落的沉痛追念,也有对友人品格才学的由衷推崇,更暗含着对儒家文脉传承不绝的坚定信念,末尾落笔于对时局动荡的忧虑,以及无法与友人同享交游之乐的深深遗憾,语言平实却情感沉挚厚重,是吕本中南渡时期的代表性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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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两宋之交的建炎年间,当时金军大举南下,宋室仓皇南渡,吕本中为避兵乱辗转流徙于湖南、江西一带。

彼时南北各地兵祸连结,流寇四起,诗人在流亡途中于衡州意外邂逅旧友解子中,二人仓促相聚未及深谈便再度别离,诗人感念乱世之中知己相逢的珍贵,也为时局动荡而忧心忡忡,于是写下这首寄赠友人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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