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中将为江浙之行念当与梦贶远别感叹伤怀因成长句奉呈

客行已无聊,况此忧虑集。
颓然念远役,未见勇可习。
虚庭觉气润,远视萤火湿。
故人不我厌,踏雨相劳揖。
朝餐共饥饱,夜语同坐立。
问我去此邦,何用如此急。
干戈与瘴疠,未见可出入。
何殊知二五,而不知有十。
俛首谢勤意,此非愚所及。
天涯重离别,所至方嶪岌。
感怀平生旧,忍效儿女泣。
风沙蔽中原,道路满荆棘。
世事古则然,临分莫于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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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旅在外的日子本就百无聊赖,更何况眼下种种忧思愁绪一齐涌上心头。
心神颓丧地想着此番远赴江浙的差役,实在找不到能让人振奋起来的勇气。
空寂的庭院里潮气漫溢,远远望去,夜中的萤火都仿佛被水汽打湿。
老朋友一点也不嫌弃我处境落魄,特意冒着雨前来探望作揖慰劳。
平日里我们一同用饭,不管饥饱都相伴,夜里闲谈的时候也不分坐立随意相处。
你问我急着离开此地,为什么要走得这样匆忙急迫。
如今战乱四起,南方又多瘴气疠疫,实在不是可以随意往来出入的地方。
这哪里是只知道二五得十,却偏偏忘了十这个数字的糊涂人呢。
我低下头多谢你这番恳切的关怀心意,可这其中的苦衷不是愚钝如我能解释清楚的。
此番一别就要远赴天涯,我要去的地方局势正动荡不安,情势十分危急。
感念我们平生相交的旧情谊,我怎好效仿小儿女离别时那样哭哭啼啼。
如今中原大地被风沙战尘遮蔽,各处通行的道路都长满了荆棘。
世间的世事从古以来便多有坎坷,临别之际你也不要太过悲伤哽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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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梦贶作者友人的字,是吕本中流落江南时期相交甚笃的挚友。
  • 远役远赴远方的差遣、公务。
  • 干戈代指战争、战乱。
  • 瘴疠古代指南方山林间湿热致病的瘴气瘟疫。
  • 俛首同“俯首”,低下头的样子。
  • 嶪岌原指山势高峻危险,此处形容局势动荡不安,处境艰险。
  • 于邑亦作“郁邑”,指忧伤哽咽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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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多叙儿女情长的窠臼,将个人的离别之悲完全嵌入南宋初年乱世流离的大背景之中,情感沉郁厚重,毫无浮泛之语。

全诗以景起笔,从雨夜湿萤的幽寂场景引入,铺叙故人冒雨来访、相与问答的日常细节,质朴真切,将乱世中知己相惜的暖意写得十分动人。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将个人行役的艰险、中原沦陷的沉痛尽数托出,最后以强自劝慰友人不要悲泣作结,看似旷达,实则藏着无处言说的时代悲慨,是吕本中南渡时期爱国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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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建炎年间,彼时宋室南渡未久,金兵南下的兵锋仍在江淮一带肆虐,时局动荡不安。

吕本中当时正受命远赴江浙公干,临行前得知自己即将与相交多年的友人梦贶长久别离,身逢乱世的漂泊感与家国之忧一同涌上心头,于是写下这首长句赠别友人,既抒发乱世离别的悲怀,也暗含对时局的深切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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