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钱逊叔画图

西风着人尘满襟,江山纵近难追寻。
当年写此数幅妙,坐使几案频登临。
断云黤惨出古寺,远岸杳霭连荒岑。
渔舟荡漾江路晚,烟雨濛笼山店阴。
已知落笔气象古,一任世间消息沈。
最怜霜榦倚长石,不待岁久成枯林。
知公此中兴不浅,此画故能留意深。
只今燕坐一室里,尚费从来长短吟。
诗成掩卷坐秋晚,一唱三叹求遗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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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西风扑面吹来,衣襟落满尘土,眼前的江山纵然距离不远,也很难前去登临探寻。
当年友人挥笔创作出这几幅精妙的画作,摆在几案之上,便让人仿佛屡次登临画中山水。
墨色沉暗的断云从古寺上方漫出,遥远的岸畔雾气迷蒙,接连着荒僻的小山。
渔舟在江面摇荡,天色渐晚,烟雨朦胧笼罩着山脚下的客店,透出沉沉的阴凉。
早已看出落笔的气韵高古,全然不管世间俗事的音讯浮沉。
最惹人怜爱的是经霜的老树干斜倚在长石边,不用等年岁久远,就已经苍劲如枯林。
深知你在这幅画里寄托的兴致十分深厚,所以这幅画才会饱含如此多的心意。
如今我安闲静坐于一室之中,还忍不住为它耗费心力,写下长短不一的诗句吟咏。
诗作完成后掩起画卷,静坐于秋意沉沉的傍晚,反复咏叹,想要追寻画中留存的悠远余韵。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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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形式,严格依照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新诗,也叫步韵。
  • 黤惨形容墨色深暗沉郁的样子,这里指画中云层厚重的质感。
  • 杳霭形容雾气迷蒙、悠远朦胧的样子。
  • 荒岑人迹罕至的荒僻小山。
  • 霜榦经霜的老树干,榦是“干”的古异体字。
  • 燕坐也作宴坐,指安闲静坐、调息冥想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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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宋代题画诗中的代表性作品,最突出的特点是打破了画作和现实的边界,开篇先从现实中的西风尘襟写起,顺势引出画中山水,明明是摆在几案上的卷轴,却写出了人在山水间反复登临的沉浸感,把画作的逼真表现力写到了极致。

全诗中间八句集中铺陈画中景物,古寺断云、远岸荒岑、晚江渔舟、烟中山店,层次错落分明,色彩沉郁苍劲,完全贴合南渡之后文人普遍的沉郁心境,没有普通题画诗的轻浮之气。

末尾从观画转到自身的吟咏,以一唱三叹收束,把对友人画中高古意趣的推崇完全托出,景、画、情三者融为一体,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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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的诗人吕本中的题画次韵作品,创作于宋室南渡之后,诗人流寓江南的闲居时期。

次韵是宋代文人交游酬唱的常见形式,即依照友人原作的韵脚次序创作和诗,当时友人钱逊叔出示自己所作的山水图卷,吕本中观赏之后便依原韵写下这首题画诗,寄托乱世之中沉郁的山水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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