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童尧询蔡楠谢敏行

七年避胡尘,无复少年事。
适从岭外归,眼病不识字。
尚幸戎马间,得见此数士。
蔡童南城杰,所养盖有自。
两谢名家子,学已前作似。
相逢眼暂明,已足慰迟暮。
如何舍我去,使我起千虑。
江深羽檄繁,况此日月骛。
犹余大谢留,与我相近住。
风霜渺墟落,泥土暗道路。
得无经此别,各复走他处。
期君则甚远,苦语不厌屡。
微言恐遂绝,其谁与调护。
要当发愤求,不欲侥幸遇。
圣门极坦平,渠自有回互。
河清倘有期,未死或可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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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来躲避金人的战乱兵祸,少年时的意气风发早已不复存在。
前不久我刚从岭南避乱归来,患上眼疾之后连字都几乎认不清。
尚且庆幸在兵荒马乱的年月里,能够见到你们这几位品行才学出众的士人。
蔡、童二位是南城的豪杰之士,自身的修养涵养向来就有深厚根基。
两位谢姓后生都是名门世家的子弟,学问造诣已经接近前辈先贤的水准。
和你们相逢之后我眼睛都仿佛暂时清亮了,完全足以慰藉我这垂暮的晚年。
为何你们就要辞别我远去,让我心中生出千万种纷乱的愁绪。
如今长江沿岸军情紧急军书往来频繁,更何况时光飞逝日夜不停歇。
幸好还有大谢(谢敏行)留在这里,和我住的地方相距不远。
凛冽风霜笼罩着荒僻的村落,雨后泥土泥泞道路都昏暗难辨。
只怕经过这一次别离之后,大家又要各自飘零去往不同的地方。
我对你们的期许十分高远,所以反复说些逆耳的忠告也不嫌多。
先贤的精微言论恐怕就要断绝,除了你们还有谁能来守护传承?
做学问应当发奋努力主动探求,不要想着靠侥幸就能够有所收获。
圣贤的学问大门本来极为平坦,只是路径之中自然有曲折回转的地方。
如果天下太平的日子真的有到来的那天,我还没死的话或许也能等得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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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避胡尘指躲避金兵南侵引发的战乱,胡尘代指异族入侵的战火。
  • 戎马代指战争、战乱年月。
  • 羽檄古代插有鸟羽的紧急军事文书,指代军情警报。
  • 日月骛形容时光飞速流逝,骛是奔驰的意思。
  • 墟落指村落、乡野聚落。
  • 微言指古代圣贤精微深奥的言论与思想。
  • 河清古人传说黄河一千年清一次,以河清代指天下太平的难得时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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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整体风格质朴沉郁,完全脱去了江西诗派末流的雕琢习气,以近乎白描的直抒胸臆笔法,道尽两宋之交乱离时代普通士人的共同命运遭际。

开篇从自身多年避乱、年华老去、目昏不能识字的境况写起,满纸饱经忧患的沧桑感,随后笔锋转向几位后辈友人,既赞叹他们的家学渊源与出众品性,又为仓促别离生出无限怅惘,乱世之中知己难逢的情绪溢于言表。

后半部分全是长者的谆谆寄语,没有空泛的道德说教,而是结合自身的治学感悟,勉励后辈脚踏实地向圣贤之学用功,不可心存侥幸,寄寓了诗人在风雨飘摇的乱世之中接续文脉、传承道统的深沉理想,情感真挚厚重,读来令人动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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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高宗绍兴年间,吕本中因坚持抗金主张、触怒权相秦桧,被罢去中书舍人职务之后。此前十余年间宋金战乱不断,诗人为躲避兵祸辗转流离,曾远走岭南,晚年才得以北归江南。

当时宋金南北对峙的局势仍未安定,长江沿线军情紧迫,诗人与童尧询、蔡楠、谢敏行等几位青年后辈相逢不久便面临别离,于是写下这首赠别诗,既抒发乱离时代的身世沧桑之感,也寄寓了对后辈学人恳切的劝勉与殷切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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