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了老

前几年我在沧海边与您相见，那时您在盛大的法会上气度不凡，有如统领万骑的名将。
今年我在浙东之地又与您相逢，您还像当年我见到的那位精神矍铄的老禅师。
为您送行的还有天童寺的高僧，你们二人如同千里马并肩驰骋，在霜草之上纵横游弋。
山野的狐妖与恶兽都被你们的气势吓得胆气欲破，威力远不止于一声长啸便让群马倾倒。
如今我身体衰老多病，所有世俗杂念都已断绝，能够追随在您的身边，一点也不算早。
要完全忘却世情、隐遁踪迹也未必是最高境界，无论是言说还是沉默，所有执念都要一并扫去。
世间众人纷纷扰扰都不肯返归本真的家园，您不妨前去问问他们，这样奔波究竟有什么好。

• 了老即了宗禅师，两宋之际著名禅门高僧，驻锡浙东一带，道行高深。
• 法会佛教举行的宗教仪式集会，通常包含讲经、传戒、祈福等活动。
• 浙河东指宋代两浙东路，大致相当于今浙江省东部地区。
• 天童老指天童寺的高僧宏智正觉禅师，是当时禅宗曹洞宗的代表人物。
• 骐骥千里马，这里用来比喻两位高僧道行高深，才力出众。
• 射干传说中一种生于山野的恶兽，这里代指禅门所斥的外道邪见。
• 遁迹隐姓埋名，避世隐居。
• 扰扰纷乱忙碌的样子，形容世人奔波于世俗事务的状态。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吕本中“以禅入诗”的创作特点，笔力雄健，意象奇崛，全无一般赠僧诗常见的枯淡之气。

开篇以万骑名将喻高僧在法会上的威仪，跳出了以往书写禅师形象的俗套，随后用骐骥驰骋、狐兽胆破的夸张描写，极力烘托两位高僧超凡的道行与摄人的气场，气势极为充沛。后半部分由仰慕转向自身心境的抒发，直言自己百念俱灰的状态，又不落刻意忘情避世的下乘，点明言说与沉默的执念都需扫去的禅理，最后以反问世人收束，余味悠长。全诗将禅理融入雄快的叙事之中，情、景、理三者交融，是宋代禅意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是南宋初年吕本中流寓浙东时期的作品，吕本中作为江西诗派后期的代表人物，晚年因深陷南宋初年的党争牵连仕途受挫，长期与江浙一带的禅林高僧交游往来，深研禅理。

诗题中的“了老”即当时的禅门高僧了宗禅师，与天童寺高僧宏智正觉等交好，吕本中与他数次相逢相谈甚契，便作此诗相赠，既表达了对高僧道行的仰慕，也抒发了自己厌弃世俗纷扰、向往禅境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