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伯言药隐

烈士故徇名,中民但荣官。
宁知陋巷士,坚坐有余欢。
出从圣师游,归坐守一箪。
出门视天壤,密迩心自寛。
范侯嬾仕宦,决意归西山。
西山有药隐,此地可盘桓。
誓将从古人,上追孔与颜。
有田可以耕,有屋可以安。
宁能伴儿曹,日夜不得闲。
我亦倦游者,世味更百难。
梦寐想君家,父子兄弟间。
便当卜隣居,一生长往还。
相依得情话,出语清肺肝。
后生有郢质,更为斵其漫。
君行问安否,此盟当未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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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烈之士本就会为了名节献身,普通世人只知道追求官位荣显。
哪里懂得身居陋巷的君子,安坐静守自有充足的喜乐。
出外追随圣贤师长游学,归来安守一箪食的清苦生活。
抬眼望天地广阔,身处近处心胸自然舒展宽和。
范先生厌倦了官场奔波,下定决心要归隐西山。
西山有你以药为号的隐居之所,这地方足够你流连安居。
发誓要追随古代的先贤,上溯追慕孔子和颜回的境界。
有田地可以耕作,有房屋可以安身。
怎么能附和那些世俗小辈,整日整夜忙得不得空闲。
我也是厌倦了宦游奔波的人,尝遍世间滋味历经万般艰难。
睡梦中都向往你家中,父子兄弟和睦相处的和乐氛围。
我马上就要选好住处做你的邻居,一辈子和你往来交游。
彼此相伴说些知心的话,说出来的字句都能荡涤肺腑。
后辈有像郢人那样的好资质,更要帮他斫去身上的虚浮散漫。
你此去日常起居安好,我们约定同隐的盟约绝不会冷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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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徇名为了保全名节而献身。
  • 中民普通的世俗之人,中等根性的人。
  • 一箪一竹筐饭,代指清简的饮食,出自《论语》中颜回“一箪食一瓢饮”的典故。
  • 密迩距离很近,此处指身处隐居的狭小空间。
  • 嬾同“懒”,此处是厌倦、不屑的意思。
  • 盘桓流连逗留,安居休憩。
  • 孔与颜指孔子和他的弟子颜回,是儒家所推崇的安贫乐道的典范。
  • 儿曹小辈们,此处指代热衷功名利禄的世俗之人。
  • 世味世间的种种情味,此处特指官场奔波的冷暖体验。
  • 郢质出自《庄子》中郢人运斤成风的典故,代指资质极佳、可堪雕琢的人才。
  • 斵其漫斫去虚浮散漫的部分,指打磨修养、去除陋习。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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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议论开篇,先铺陈三种截然不同的人生价值取向,从舍身徇名的烈士到追求官位的普通人,最后落到安守陋巷自得其乐的君子,自然而然点出儒家“孔颜乐处”的核心主旨,立意高远却毫无说教气息。

中间部分紧扣“药隐”的题面,层层铺写范伯言弃官归隐的选择,没有刻意美化隐居生活的清苦,只写有田可耕、有屋可安的平实满足,把隐士不被俗事牵绊的自在状态写得真切动人,满是发自肺腑的认同。

最后部分直接抒发诗人自身的向往,毫不避讳地提出要与友人结为邻居、相伴终老的约定,把应酬性的赠诗写成了知己之间的明志之语,情感真挚淳厚,语言平易自然,完全体现出吕本中诗歌平和温润、理趣与性情兼备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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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的诗人吕本中晚年所作,是写给友人范伯言的赠言。范伯言号药隐,不肯出仕,隐居西山以采药读书为乐,是当时有名的高士。

当时吕本中历经北宋末年的靖康之乱、南宋初期的党争倾轧,辗转仕途多年,早已看透官场的虚伪奔竞,对友人不求闻达的隐居选择极为认同,于是写下这首诗,既赞颂友人的志向,也抒发了自己向往归隐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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