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孙首之

你身处贫寒并非一朝一夕，所经历的困苦本来已经很久。
从往昔天下太平的年月，一直绵延到战乱四起的动荡之后。
如今境况更是穷愁潦倒，每到一处都束手无策难以为继。
以至于饭甑里积满了灰尘，不止是衣衫破旧露出了肘臂。
你尚且没能彻底摆脱尘俗纷扰，只能辗转漂泊到各地避乱。
即便金盘里盛放着珍贵的宝石，你盯着看也绝不会伸手去取。
你乘坐溪船顺着汹涌的江流而下，至今也没能返回南方的故土。
我素来知道挺拔的松柏，绝不会生长在低矮的小土丘之上。
你来到严州城与我相见，对世间的俗事半句也不愿多提。
我感念你身怀卓绝的才能，怀抱高洁的气节独自坚守。
像颜回那样在陋巷里过着箪食瓢饮的清苦日子，世上的人又有几个能做到这样呢。
乱世别离的怅惘不必再多言说，天寒地冻之际暂且共饮一杯暖酒。

• 戎马代指战争、战乱，此处特指靖康之变后的宋金交战局面。
• 甑生尘出自《后汉书》典故，指饭甑里积满灰尘，形容家中久断炊烟，极度贫困。
• 衿见肘即捉襟见肘，形容衣衫破烂，也比喻处境窘迫、难以支撑。
• 避地为躲避战乱灾祸而迁居到偏远的地方。
• 火齐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珍贵宝石，此处代指世间的财利诱惑。
• 培塿低矮的小土丘，此处代指凡俗庸常的环境。
• 箪瓢出自孔子称赞颜回的典故，代指安贫乐道的清苦生活。

这首诗是典型的宋调五言古体，通篇以质朴沉实的语言铺叙友人的人生遭际，全无浮泛的应酬客套之语，情感真挚厚重。

诗作从友人长久困穷的人生状态写起，将个人的身世坎坷置于南北宋之交的大动乱背景之下，把个体命运和时代创伤紧密绑定，使得对友人的同情跳出了普通赠诗的私人范畴，具备了深广的社会现实意义，折射出乱世中大批正直士人共同的生存处境。

诗中以松柏不生于低矮土丘的比喻，盛赞友人品格高洁远超流俗，对他不肯屈从流俗、安贫守节的选择给予了高度肯定。最后以劝酒作结，在温厚的劝慰之中藏着乱世里同气相求的深挚情谊，情感沉郁却并不颓丧，余味悠长动人。

这首五言古诗创作于南宋绍兴年间，当时吕本中正担任严州知州一职。

孙首之是南北宋之交一位怀才不遇的贫寒士人，亲身经历了靖康之变的家国离乱，辗转漂泊多年之后来到严州与吕本中相会。二人本就是相知多年的旧友，吕本中深知孙首之的品格与才学，对他乱世之中的困顿遭遇满怀同情，于是写下这首赠诗相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