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尹少稷贤良还怀玉山

青松在庭槛,乃受众目怜。
念彼岁寒枝,肯争桃李妍。
不如卧涧壑,岁久霜雪前。
尹侯东州英,炯若珠在渊。
避地走南荒,因循留瘴烟。
归来怀玉山,草草屋数椽。
深居绝万虑,读书欲忘年。
偶出到城市,颇厌尘嚣煎。
搜肠出妙语,赠我以长篇。
行潦被注挹,朽木烦彫镌。
纷纷车马间,孰能知子贤。
别归值短晷,肯复更留连。
我老百事废,钝马难加鞭。
清霜粲屋瓦,白云常在天。
怅望子所居,欲去无夤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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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翠的松树生长在庭院栏槛边,引得众人都对它怜爱有加。
感念它这经冬耐寒的枝干,哪里肯去和桃李争奇斗艳。
它更情愿偃卧在山涧沟壑之中,长年累月挺立在霜雪之前。
尹少稷是东州一带的英才,品格明洁就像深藏在深渊中的明珠。
当年为躲避战乱逃往南方荒远之地,辗转流离在瘴气弥漫的边地滞留多年。
如今归来隐居怀玉山,只盖了几间简陋的茅屋栖身。
深居简出摒除了一切世俗杂念,终日读书几乎忘了岁月流逝。
偶然出游到市井城市之中,十分厌烦尘世喧嚣的侵扰煎熬。
你搜肠刮肚吟出精妙的诗句,把一整篇长长的佳作赠送给我。
像路边的积水承蒙你引流灌注,像粗朽的顽木劳烦你雕琢刻镂。
在那些往来奔走的达官贵人之间,又有谁能真正知晓你的贤德。
如今辞别归去正值冬日昼短之时,你不肯再多做逗留流连。
我年事已高百事都已荒废,就像一匹迟钝的老马难以再加鞭策。
清霜洁白粲然铺满屋顶的瓦片,天上的白云悠悠常自在天。
我怅然遥望你所居住的怀玉山,想要追随前去却没有机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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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庭槛庭院中的栏槛,这里指人工居所的范围。
  • 岁寒枝语出《论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代指耐寒坚贞的品格。
  • 涧壑山涧沟壑,指远离人烟的山野深处。
  • 避地为躲避战乱或灾祸而迁居到偏远地方。
  • 瘴烟南方山林间湿热致病的瘴气,代指偏远荒蛮的流放之地。
  • 屋数椽几间简陋的房屋,椽是架在屋顶的木条,这里代指房屋。
  • 行潦路边低洼处的积水,诗中是作者自谦之辞,比喻自己才疏学浅。
  • 彫镌雕刻雕琢,这里比喻尹少稷以诗文指点熏陶自己。
  • 短晷指冬日白昼很短的时节,晷是日影,代指白天的时长。
  • 夤缘原指攀附上升,诗中指可以攀附前往的机缘、途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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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以青松起兴,全程托物喻人,开篇不直接写送别对象,先以青松不屑与桃李争妍、甘愿傲立霜雪的形象,暗合尹少稷不慕世俗名利、坚守高洁品格的人生选择,起笔就奠定了全诗清劲坚贞的基调。

全诗叙事与抒情浑然一体,中间部分回溯尹少稷避乱南荒、归隐怀玉的人生经历,既赞美了他藏珠于渊不炫才华的隐者风度,也写出了二人相交相知、诗文互赠的深厚情谊,对世俗权贵不识贤才的庸碌状态暗含讽刺。

末尾部分笔锋转向自抒怀抱,以钝马自喻写出暮年颓放的心境,最后以望山兴叹作结,把送别时的不舍与对友人隐居生活的向往融为一体,语言质朴平淡,完全符合吕本中提出的“活法”诗论,没有江西诗派末流的生硬堆砌之弊,情真意切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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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绍兴初年,正值两宋交替的动荡时期,此前经历靖康之变,中原沦陷,大批士人辗转南渡避难。

诗题中的尹少稷名尹穑,是当时被举荐的贤良方正之士,他早年为避乱流亡岭南,北归后隐居在江西境内的怀玉山,与吕本中相交甚笃。尹少稷短暂出游与吕本中相聚后即将返回山中隐居,吕本中便写下这首五言古诗为他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