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范才元

胡尘犯中原,冠盖走东南。
同时辟地人,十不存二三。
相逢各衰病,岂复能清谈。
君今尚行役,未暇脱征衫。
声名自宿昔,文字性所眈。
谁能随少年,下笔令人慙。
并海虽名郡,嗜爱殊酸咸。
君但抚罢民,未须严辔衔。
开堂宴宾客,清诗消半酣。
时寄荔子来,尚能怜我馋。
自余君不问,只向鼻端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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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兵的铁蹄踏破了中原故土,北宋的官员士大夫纷纷逃往东南避难。
当年一同逃难避乱的旧友,如今十个里面连两三个都难以幸存。
如今我们意外相逢,都已是衰老多病的状态,哪里还能像从前那样从容清谈。
现如今你还要远赴他乡赴任,根本没有空闲脱下身上的旅途衣衫。
你的名声向来素来为人称道,诗文本就是你天性里最酷爱的事物。
谁又肯追随那些浮躁少年的脚步,勉强写出浮华的文字徒然令人羞惭。
沿海的州郡虽说算得上知名大郡,当地的风土人情好恶却和内地大不相同。
你只需好好安抚当地疲困的百姓,没必要用严苛的政令束缚辖下的民众。
公余不妨开设厅堂宴请宾客,吟赏清诗在微醺之中消解公务的烦忧。
记得时常给我寄些当地的荔枝过来,好歹也体恤一下我这个老饕的馋念。
其余的俗事你大可不必挂怀,只要守住本心、从容自在就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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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胡尘代指金兵入侵扬起的尘土,这里借指金兵南侵的战乱。
  • 冠盖原指官员的冠服和车乘,这里代指北宋的官僚士大夫群体。
  • 辟地这里指为躲避战乱而迁徙到偏远地方避难。
  • 行役原指因公务跋涉在外,这里指友人赴任地方官的旅途。
  • 征衫旅人远行时所穿的衣衫。
  • 宿昔素来、向来,指很长时间以来。
  • 眈沉溺、酷爱,指对某类事物有极深的爱好。
  • 罢民罢通“疲”,指饱经战乱、疲困不堪的百姓。
  • 辔衔原指驾驭马匹的缰绳和嚼子,这里代指严苛的政令与管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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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赠别诗伤春悲离的俗套,开篇就以极沉郁的笔力勾勒出靖康乱后中原板荡、士庶奔亡的时代全景,把私人的别意嵌入宏大的乱世叙事当中,开篇就有厚重的历史穿透力。

全诗没有半点空泛的客套与虚浮的祝福,反而以极其恳切的态度劝勉友人为政以宽,体恤饱经战乱的底层百姓,尽显吕本中作为理学家的仁厚心怀。末尾几句以近乎戏谑的口吻嘱托友人寄送荔枝,尽显二人相交多年、不拘形迹的深厚情谊,在沉郁的乱世感慨之后添上了鲜活的人间温度,读来真挚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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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靖康之变后未久,当时金兵占据中原,宋室仓皇南渡,大批北宋遗民与士大夫辗转流落到江南一带。

吕本中与友人范才元都在乱离中饱经漂泊,二人劫后重逢不久,范才元便要赴任沿海州郡,吕本中写下这首赠别诗,既抒发乱世流离的感慨,也向友人传递了真挚的劝勉与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