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王珉中玉通判梦山堂

青山甚不远,每因尘事疏。
百念搅胸次,岂知山有无。
君无适俗韵,常似山中居。
出处本无二,梦觉固不殊。
不知此山堂,始性从何途。
未尝走道路,亦不用舟车。
溪流与山色,相对若有余。
此地甚闲旷,如君心地初。
行云映远树,中有此田庐。
如今遂安处,始验实不虚。
得非神所相,无乃道力扶。
亲朋在左右,不待折简呼。
往来一笑乐,胜有十轮朱。
何须从范子,辛苦泛五湖。
亦不学沮溺,远去斯人徒。
从容万事表,在我不在渠。
欣然理前梦,已胜在华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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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其实离人并不遥远,往往只因俗事缠身而日渐疏远。
百般杂念搅扰着心胸,哪里还能感知到山的存在与否。
你没有迎合世俗的习气,日常状态就像常年住在深山里。
出仕和隐居本质上没有两样,做梦和清醒本来就没有区别。
没人知道这座梦山堂,最初是顺着什么路径契合了你的本性。
它不需要人奔波赶路,也完全用不着乘船乘车前往。
堂前的溪流与四周山色相映,相对之时总觉意趣无穷。
这个地方十分清静空旷,恰如你未被世俗沾染的本心初始状态。
流动的云影映着远处的树木,其间就坐落着这处田舍堂宇。
如今你得以在此安居,才验证了往日的期许完全不是虚言。
这莫非是神明暗中相助,又或者是大道的力量扶持而成。
亲朋好友都在身旁相伴,用不着发送书信特意邀约。
彼此往来谈笑的乐趣,远胜过拥有十乘朱轮的高官厚禄。
哪里需要效仿范蠡,辛辛苦苦泛舟五湖避世隐居。
也不必学隐士长沮桀溺,刻意远离世人遁迹荒野。
从容超脱于万事俗务之外,自在的主动权全在自己不在外物。
欣然梳理往日的旧梦,这份境界已经远胜于安处华胥的至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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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通判宋代地方官职名,辅佐知州处理政务,同时负有监察地方官吏的职责。
  • 尘事世俗的杂务琐事。
  • 胸次胸中,心胸之间。
  • 适俗韵迎合世俗的性情气质,化用陶渊明“少无适俗韵”的诗句。
  • 出处指出仕为官和退隐家居,是古代士大夫最核心的人生选择命题。
  • 折简折半竹木作书信,指发送简短的邀约信札。
  • 十轮朱即十辆漆成朱红色的高官马车,代指极高的官爵地位。
  • 范子指春秋时越国大夫范蠡,辅佐勾践灭吴之后,泛舟五湖隐居不仕。
  • 沮溺指春秋时的隐士长沮和桀溺,二人避世耕作,不肯出仕。
  • 华胥传说中的上古安乐国度,代指梦境与至乐之境,出自《列子·黄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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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价值是突破了传统隐逸诗的固有逻辑,没有将“隐居”等同于远离人迹的遁世,而是提出了“心隐”的核心主张:只要内心不被俗务牵绊,即便身处官署、居于人世,也能获得山居的自在意趣,梦山堂的“梦”字恰恰是这种精神境界的具象化。

全诗用典自然妥帖,先后化用陶渊明、范蠡、长沮桀溺等多个经典隐逸相关典故,却没有堆砌痕迹,层层递进地推导出“从容万事表,在我不在渠”的核心主旨,认为人生的自在完全取决于自己的心境,不需要向外物、向山林索求。

整体语言质朴冲淡,完全符合吕本中作为江西诗派后期代表人物“流转圆美如弹丸”的诗学追求,没有生硬的拗句和晦涩的辞藻,情理交融,读来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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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的著名诗人吕本中创作的一首寄赠题咏诗,创作于北宋末年宣和年间。

当时友人王珉(字中玉)担任地方通判,修建了名为“梦山堂”的居处,将堂中景致与自己的山居志趣寄给吕本中,请他题诗留念,吕本中便写下这首五言长诗,既呼应了友人“梦山”的命名意涵,也抒发了自己对仕隐关系的独到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