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古

买臣负薪行且歌,其妻羞缩悲蹉跎。
季子归佩六相印,骨肉歆羡缘金多。
人生穷达等幻灭,贫贱何忧贵何悦。
争如饥采首阳薇,不慕皋夔希稷契。
贪功徇名世莫嗤,拖金曳紫同儿嬉。
一朝祸至几发冢,却思衣布丹徒时。
丹徒风月依然好,尔自升沈委荒草。
草长木拱荒烟寒,此恨年年向谁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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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朱买臣背着柴草边走边歌吟,他的妻子羞愧难堪,悲叹岁月虚度。
苏秦荣归故里身佩六国相印,亲戚家人都满心羡慕,只因为他位高金多。
人生的困厄与显达全都如同梦幻泡影,贫贱不必忧愁,富贵也不值得喜悦。
怎比得上伯夷叔齐饿了就采食首阳山的薇菜,不去追慕皋夔稷契那样的名臣高位。
世人不要嗤笑那些贪求功业追逐虚名的人,他们腰拖金印身着紫袍的行径不过和孩童嬉戏无异。
一旦灾祸临头几乎要被掘坟戮尸,这时才想起当初在丹徒身穿布衣的自在时光。
丹徒的清风明月依旧美好,你却把一生的升降沉浮都交付给了荒草。
坟前草木生长树木合抱,荒烟笼罩寒意森森,这种遗恨年年岁岁又能向谁诉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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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买臣负薪指汉代名士朱买臣未出仕时靠打柴为生,一边负重行路一边歌吟诵读的典故,后世常用来指代寒士未遇时的生涯。
  • 季子六相印季子即战国纵横家苏秦,他游说六国合纵抗秦,最终身佩六国相印,是古代世俗认知中功名成就的典型代表。
  • 首阳薇商代末年伯夷、叔齐反对周武王伐纣,不食周粟,隐居首阳山采食薇菜,最终守节饿死,是古代高洁守志的经典象征。
  • 皋夔稷契四人都是上古舜帝时期的贤臣,皋掌管刑狱,夔为乐官,稷是农官,契是商代先祖,代指古代最顶级的辅弼名臣。
  • 拖金曳紫金指黄金官印,紫指紫色官袍,是古代高级官员的专属服饰,代指身居高位、声势显赫。
  • 发冢挖掘坟墓,这里指身败名裂之后死后都不得安宁,被仇家掘墓戮尸。
  • 木拱指坟前的树木已经长到可以双手合抱的粗细,形容去世已经很多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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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古诗最鲜明的特色是大量运用对比手法,将历史上两类人物的境遇两两对照,层层推进阐发主旨。开篇先写朱买臣、苏秦贫贱和富贵的巨大反差,随即笔锋一转点出穷达皆为幻灭的核心观点,再以伯夷叔齐的高节和贪慕功名者的凄惨结局形成强烈反差,最后落到富贵烟消、遗恨无穷的深沉慨叹上。

全诗语言质朴沉郁,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用典却毫无堆砌之感,所有典故都服务于“功名虚妄、守志为高”的核心思想,体现出吕本中历经世变之后通透冷静的历史观,也暗含了对南宋初年朝堂上争权夺利、不顾名节的士大夫群体的辛辣讽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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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怀古》是南北宋之交诗人吕本中晚年的咏史抒怀作品。

吕本中一生历经北宋覆亡、南宋初年的党争风波,多次触怒秦桧等权贵遭到贬谪,晚年退居闲地,遍览历代史事,对功名富贵的虚妄有极深的体悟,于是借一系列耳熟能详的历史典故,写下这首寄寓深远的怀古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