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陵相遇同炼金液赠师厚直阁

扫地樗树阴,扇火炼金液。
饥乌下朝阳,啄枝坠红实。
秃翁未着巾,偻背散破绤。
提钤顾四海,老手闲可惜。
相勉各衰年,省事慎药石。
急当固根本,乃可传损益。
元气日惫亏,药邪资寇贼。
谁解医乾坤,相视泪横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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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扫地面在臭椿树的浓荫下,扇动炉火炼制道家的金丹药液。
饥寒的乌鸦迎着朝阳飞落下来,啄动树枝震落了枝头的红色果实。
秃头的老翁还来不及戴上头巾,佝偻着脊背披着破旧的粗葛布衣。
手握兵符放眼望尽天下九州,这般老练的身手被闲置实在可惜。
我们互相勉励都已到衰暮之年,少管俗世杂事谨慎服食药石。
最要紧的是先稳固自身的根本,才能够通晓兴衰损益的道理。
人的元气一天天疲惫亏损,不当的药物只会助长邪祟如同寇贼。
谁能够疗救这纷乱动荡的天下,我们对视良久泪水淌满了胸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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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樗树即臭椿树,古人认为其木质疏松不成材,常用来指代闲散隐居、不被世俗所用的处所。
  • 金液道家所炼的金丹药液,传说长期服食可以延年益寿、羽化登仙。
  • 破绤破旧的粗葛布衣,绤指用粗葛纤维织成的轻薄织物,多为贫寒隐士所穿。
  • 提钤手握兵符,钤是古代军事调动所用的印信符节,代指执掌军事权力。
  • 药石本指治病的药物和砭石,后泛指道家养生服食的各类丹药、药剂。
  • 损益出自《易经》的损卦与益卦,代指事物兴衰增减、对立转化的变化规律。
  • 横臆泪水横流沾满胸前,臆指胸口所在的身前区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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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了典型的香草美人式比兴寄托手法,通篇以炼丹养生的日常场景为表层叙事,却层层深入指向对家国命运的深切关切。前四句先铺写庐陵相遇后二人隐居炼药的闲适场景,樗阴、饥乌、红实等意象清冷淡远,烘托出乱世乡居的荒疏萧索氛围。

中间四句由写人转向抒怀,“老手闲可惜”暗指当时大批有才干的主战官员被闲置废黜,朝廷空有人才却不能任用的荒诞现状。后六句更直接以人体元气的耗损比喻南宋王朝国力的日渐衰微,以邪药害身比喻奸佞当道蚕食国脉,最后“谁解医乾坤”的呐喊,将全诗的格局从个人养生的小格局拉升到忧念天下的大情怀,沉郁悲愤,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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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绍兴年间,当时吕本中因坚持主战、忤逆秦桧被罢去官职,流落至江西庐陵一带,与友人师厚直阁意外相遇。二人都历经宦海沉浮,对南宋朝廷偏安一隅、忠良被弃的现状满怀愤懑,便借一同论道炼丹的由头,写下这首寄意深远的诗作。

全诗表面通篇谈论道家炼养的方术义理,实则处处暗喻对朝政失序、国力耗损的批判,是吕本中晚期以比兴手法书写忧国情怀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