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潘节夫韵

昔年绕舍培楸梧,霜风初劲叶未枯。
鸡肥兔贱年谷熟,草服黄冠真野夫。
时时步屧遇邻叟,共醉不复烦追呼。
杯中满泛注白玉,林边阿堵无青凫。
击壤歌缶有余乐,岂羡骐骥驰大衢。
眼眵看朱或成碧,心懵读马还作乌。
富如安昌徒自苦,上贾必欲求膏腴。
声名向晚更寂寞,何似杨雄宅一区。
美官好爵乃上苴,人生要在修廉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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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我在屋舍周围亲手栽种楸树梧桐,秋霜刚起风力渐劲的时候树叶还未凋枯。
家鸡肥硕野兔易得,年成丰足五谷成熟,穿粗麻服戴草冠,我真像个自在的乡野农夫。
时常缓步出门偶遇邻里老翁,一同畅饮大醉,再也不用应付官府的徭役呼号。
酒杯里满斟清酒色如白玉,林间身边没有多余的钱财可供挥霍。
效仿上古先民敲击土壤、叩击瓦缶作歌自有无穷乐趣,哪里会羡慕骏马在大道上奔驰追逐。
老眼昏花把红色错看成碧色,心神恍惚把马字误读成乌字。
像汉代安昌侯那样富贵不过是自寻苦吃,大商人汲汲营营只求肥沃良田更是庸人自扰。
世俗名声到了晚年只会归于沉寂,哪里比得上扬雄守着一处旧宅著书的自在安宁。
高位厚禄不过是世俗的糟粕,人生最要紧的是修养端方不苟的正直品格。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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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诗作。
  • 楸梧楸树和梧桐树,都是古代庭院常见的高大乔木。
  • 草服黄冠粗麻织成的衣服和草编的帽子,代指乡野平民的装束。
  • 步屧穿着鞋子缓步出行,指闲适地散步。
  • 阿堵六朝时口语“这个”,此处代指钱财。
  • 青凫古代铸有青凫图案的铜钱,此处代指钱财。
  • 击壤上古传说中太平盛世先民的游戏,后用来指代隐逸自在的生活。
  • 安昌指汉代的安昌侯张禹,他身居高位广置田产,以富贵著称。
  • 杨雄即扬雄,汉代著名文学家,辞官后居家著书,生活清贫却安之若素。
  • 廉隅本指器物的棱角,后世用来比喻人端方正直的品格。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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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平实的白描手法开篇,前半部分铺叙早年乡居生活的种种乐事,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满溢着真切的烟火气,把远离官场纷争之后的松弛自在写得格外动人。

诗作用典妥帖自然,从击壤的上古隐逸传说,到安昌侯、扬雄的汉代典故层层推进,没有堆砌典故的生硬感,最后直接点明主旨:世俗的富贵功名都不足羡,人生的终极价值在于修养端方的品格,立意高远,尽显诗人历经宦海风波之后通透旷达的人生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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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的著名诗人吕本中晚年闲居时期的唱和作品,依照友人潘节夫原作的韵脚创作,属于吕本中后期咏怀诗作的代表篇目。

吕本中在南宋高宗朝曾官至中书舍人,因坚决反对秦桧的和议政策被罢去官职,退居乡野之后,他追念早年乡居的自在生活,结合半生宦海沉浮的感悟,写下这首诗向友人剖白自己不慕名利、坚守品格的人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