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九江王插剑泉

嬴氏方失鹿,群豪竞奔驰。
较力争胜负,未辨雄与雌。
项羽奋其中,气压诸侯师。
破关与救赵,九江实先之。
指挥半率土,自谓可立治。
孰知大蛇断,天命潜已移。
隋何说淮南,祸福非面欺。
间行共归汉,遂合垓下围。
海岳既在主,智勇安所施。
不自晦圭角,宁能免嫌疑。
杀身膏草莽,为复归怨谁。
插剑郴岸口,泉溢何神奇。
载籍加隐括,曷尝亲到斯。
惜哉功名悮,徒令后世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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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朝刚刚失去天下统治权,各路豪杰便纷纷起兵竞相奔走争夺。
彼此较量武力争夺胜负,天下局势混沌难分谁强谁弱。
项羽在乱世之中奋起,豪气足以压倒各路诸侯的军队。
攻破函谷关与北上救援赵国的战役,九江王英布都是率先领军冲锋。
他掌控着近半的天下疆土,自以为可以立刻建立太平治世。
谁能料到刘邦斩断白蛇起义之后,天命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转移。
隋何前去游说英布归汉,所陈述的祸福利害绝非当面的欺瞒之辞。
他从小路潜行投奔汉王刘邦,随后汉军便完成了垓下之围的合围。
天下既然已经有了共主,他的智勇又哪里还有施展的空间。
如果不懂得收敛自己的锋芒,又怎么能避免君主的猜忌嫌疑。
最终身死之后血肉滋养了荒草,到头来又能去怨恨谁呢。
传说他当年在郴州江岸口插剑入地,清泉随即涌出是何等神奇。
我从古籍的记载中搜罗相关事迹,又何曾亲自到过这个地方。
可惜啊他一生被功名所误,徒然让后世之人对此嗤笑不已。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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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失鹿比喻失去天下的统治权,出自《史记·淮阴侯列传》“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 九江此处指九江王英布,是秦末汉初重要的割据势力将领。
  • 大蛇断指刘邦起义时醉酒斩断白蛇的典故,代指汉代基业的开端。
  • 隋何汉初著名的谋士,是负责游说英布背楚归汉的关键人物。
  • 间行指隐藏身份从小路潜行,避免被人发现行踪。
  • 垓下围指楚汉战争的最后决战,汉军在垓下合围项羽军队,最终项羽兵败自刎。
  • 晦圭角指收敛自己的锋芒,不对外显露才能与野心,圭角原指玉的棱角。
  • 膏草莽指身死之后血肉化为草莽的肥料,形容最终惨死荒野。
  • 载籍泛指各类记载史事的古代典籍。
  • 功名悮指被功名利禄所耽误,悮同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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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咏史诗的代表性作品,整体脉络清晰笔力简劲,诗人没有将笔墨重点放在插剑泉景观的描摹上,而是以古迹为引,层层回溯秦末汉初的风云变局,将英布一生的功过成败置于宏大的历史视野下展开审视。

全诗没有将英布的悲剧简单归为虚无缥缈的天命,而是点出他不懂审时度势、不能收敛锋芒,最终招致君主猜忌、身败名裂的深层原因。寄寓了南北宋之交时局动荡、党争剧烈的环境下,宋代士大夫对功名祸人的深刻反思,议论沉实不空洞,情感沉郁厚重,极具思想穿透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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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的著名诗人吕本中创作的咏史怀古诗,诗题中的九江王即秦末汉初名将英布,他早年追随项羽,因战功卓著被封为九江王,后来在楚汉争霸中被游说归汉,最终因起兵反叛被诛杀。

传说英布曾途经郴州江岸,将佩剑插入土中便有清泉涌出,后人将此处命名为插剑泉。吕本中在宋室南渡之后辗转游历湖湘地区,途经古迹凭吊古人,有感于动荡时局下士人的命运浮沉,便写下了这首咏史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