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才仲

忆子丱角时,单衣小襦褂。
见我不能拜,笑语多自误。
初看读孝经,旋即绝文字。
先姑谓我言,尔曹颇相似。
悠悠二十年,历历眼中事。
江河坐乖隔,清樽谩佳句。
堂堂曾定州,许尔天下士。
自尔忧患多,颇复慰漂寓。
故人薄世肠,子犹披情素。
胸次磈礧尽,皆是济世具。
从来人中英,俗子眼中刺。
子行多邅回,无与此曹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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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你童年梳着丱角的时候,穿着单薄的短布小褂。
见到我还不会行跪拜大礼,说笑之间常露出天真憨态。
那时刚看你开始诵读《孝经》,没过多久就已经通晓文义。
先母曾经对我说,你们俩性情禀赋十分相像。
悠悠一晃二十年过去,过往的件件往事都还清晰在眼前。
我们被江河山川阻隔两地分离,只能对着酒杯空题佳句。
气度不凡的曾定州公,当年就赞许你是天下少有的才士。
自从遭遇连年的战乱忧患,你漂泊异乡的境遇反倒让我多了几分慰藉。
故旧大多看淡了世交情分,唯独你还能对我袒露真心。
你胸中所有的不平块垒,全都转化为经世济民的才具。
从来都是人中的英杰,自然会被凡夫俗子视作眼中钉。
你前路多有坎坷不顺,千万不要和这些势利小人相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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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丱角古代儿童的发型,将头发梳成两个向上分开的小髻,代指童年时期。
  • 襦褂短的麻布上衣,是普通平民孩童的日常穿着。
  • 先姑这里指作者已故的母亲。
  • 乖隔阻隔、分离,多指因战乱或交通不便导致的久难相见。
  • 清樽盛着清酒的酒杯,代指饮酒。
  • 胸次磈礧胸中郁积的不平之气,也指过人的才识与抱负。
  • 邅回徘徊难行的样子,这里指人生前路坎坷不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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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打破了古代送别诗的应酬俗套,以私人化的回忆为线索,从二人相识的童年往事娓娓道来,跨越二十年的岁月变迁,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

诗歌将个人的身世浮沉与两宋之交的时代乱离背景完全融合,既感慨世态炎凉、故旧凋零,又对后辈才仲的品格才识给予了极高的期许,最后一句劝勉语重心长,暗寓了对乱世奸邪小人的愤懑,沉郁温厚,典型体现了吕本中诗歌“流转圆活、情致真切”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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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两宋之交的宋高宗建炎年间,当时吕本中为避靖康之乱,辗转漂泊于江浙、湘赣一带,饱尝离乱之苦。

诗中的才仲是吕本中的世交晚辈,二人父辈曾有深交,乱离之中意外重逢,盘桓数日之后才仲即将动身远行,吕本中便写下这首五言古体诗为他送别。诗中提及的“曾定州”即北宋名臣曾布,曾布曾出知定州,与吕家两代交好,是诗中两代交游的重要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