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人以松皮为菜予初不知味虞侍郎分饷一小把因饭素授厨人与园蔬杂进珍美可喜因作一诗

吾老似出家,晚悟愧根钝。
滋旨却膻荤,禅蜕要亲近。
伟哉十八公,兹道亦精进。
舍身奉刀几,割体绝嗔恨。
鳞皴老龙皮,鸣齿溢芳润。
流膏为伏龟,千岁未须问。
便堪奴笋蕨,讵肯友芝菌。
跏趺得一饱,万事皆可摈。
侍郎文懿后,落落众推俊。
澹然世味薄,内典得所信。
香厨留净供,频食不言顿。
晏然默不语,草木雷音震。
得法于此公,骨髓传心印。
应怜持节人,饷此为问讯。
欲将无上味,为我洗尘坌。
食之不敢余,感激在方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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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老之后心境如同出家人,醒悟太晚惭愧自己根性愚钝。
喜好清醇滋味摒弃腥膻荤食,禅家超脱的旨趣正值得亲近。
伟大啊被称为十八公的松树,在禅修之道上也这般精进。
舍下身躯供奉给刀案几席,割弃自身形体全无嗔怨恼恨。
表皮像老龙皮一样鳞纹皱起,入口咀嚼齿间满是芳鲜润爽。
松脂凝结成伏龟状的灵药,哪怕生长千年也不必去追问。
它的地位足以让笋蕨为奴,怎肯轻易去和灵芝菌菇为友。
安坐禅床吃上一顿饱饭,世间万事都可以抛却摒尽。
虞侍郎是文懿公的后人,品格磊落众人都称许为才俊。
恬淡看淡了世间种种滋味,对佛家内典深信不疑。
厨房中留下清净的素供,频频食用也不会说餐食困顿。
安然静坐默然不语,草木之间都似有惊雷梵音震动。
从这松皮菜中悟得妙法,是直传骨髓的禅门心印。
你怜惜我这持节留北的人,分赠松皮来向我致意问讯。
想要用这至高无上的清味,为我洗去身上俗世的尘氛。
我吃完它一点都不敢剩余,感激之情满满存于方寸之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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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根钝佛教语,指根性愚钝,悟性不足。
  • 十八公松字拆开来为十八公,是松树的别称。
  • 鳞皴树皮像鱼鳞一样层层皱裂的样子。
  • 跏趺佛教修禅时的双盘坐姿,这里指安闲静坐的状态。
  • 内典佛教徒称佛教经典为内典,与世间典籍相对。
  • 心印禅门指不立文字、直接以心传心的佛法传承。
  • 持节人手持符节出使的人,这里是朱弁自指。
  • 尘坌俗世的尘垢与烦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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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寻常的食物松皮菜为切入点,完全跳出了咏物诗的常规写法,将禅理、士人气节与日常饮食体验完全融合,毫无生硬雕琢之感。诗人没有把松皮当作粗劣的充饥野菜,反而将松树拟人化为一位精进的禅者,它舍身供人食用、全无嗔恨的品格,恰恰是身处困厄之中的朱弁自身人格的投射。

全诗后半部分转向对虞侍郎赠食的感念,两位同样被金国扣留的宋臣,在苦寒的北地不以珍馐相饷,反而以松皮这种清奇的素味相赠,这份相知之意完全超脱了世俗的酒食应酬。二人共通的禅学修养、共通的守节信念,都在这一盘松皮菜中得到了共鸣。整首诗语言质朴,理趣盎然,在细碎的日常小事里,托出了身处绝境而不改其志的崇高精神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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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朱弁羁留金国期间的作品。南宋建炎元年(1127年),朱弁以通问副使身份出使金国,被金人强行扣留长达十六年,期间他坚守宋臣气节,拒不接受伪齐政权的诱降,在北方的生活境遇十分清苦。

当时北方民间有加工松皮为蔬食的习俗,朱弁此前从未尝过这种食物,承蒙同为羁留宋臣的虞侍郎分赠少许,搭配园蔬煮成素餐,食后只觉味道珍美,便写下这首长诗记录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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