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崔致君饷天花

三年北馔饱膻荤,佳蔬颇忆南州味。
地菜方为九夏珍,天花忽从五台至。
崔侯胸中散千卷,金瓯名相传云裔。
爱山亦如谢康乐,得此携归岂容易。
应怜使馆久寂寥,分饷明明见深意。
堆槃初见瑶草瘦,鸣齿稍觉琼枝脆。
树鸡湿烂惭扣门,桑蛾青黄谩趋市。
赤城菌子立万钉,今日因君不知贵。
乖龙耳仅兔一割,沙门业已通三世。
偃戈息民未有术,虽复加餐只增愧。
云山去此纵不远,口腹何容更相累。
报君此诗永为好,捧腹一笑万事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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滞留北方三年吃惯了膻腥荤食,时常思念江南故土的鲜美蔬菜滋味。
普通的野菜刚成为盛夏的珍馐,五台山的天花菌忽然就送到了我这里。
崔侯你胸中藏有千卷诗书,是名门望族传承下来的贤德后裔。
你像谢灵运一样深爱山水,能把这天花菌从深山带回实在不容易。
你应当是怜惜我久居使馆的孤寂冷清,特意分赠给我,满含着深切的厚意。
盘里堆着的天花菌初看像清瘦的仙草,入口咀嚼才尝到它如琼枝般的爽脆质地。
寻常的树鸡菌湿软烂熟不值得登门求取,桑蛾菌青黄粗劣也不值得跑到市上寻觅。
赤城山的万钉菌向来被视作名贵珍品,今天因为收到你赠的天花,我再也不觉得它有多珍贵。
传说中乖龙的耳朵只需像兔子耳朵那样割下一点就成珍味,五台山的沙门修行早已通达三世的禅理。
我没能为平息战事安抚百姓贡献半点计策,就算多吃了这鲜美的天花,也只会徒增惭愧。
五台山的云山距离这里纵然不算太远,我又怎能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让自己受俗事牵累。
写下这首诗作为答谢,我们永远交好,捧着腹大笑一场,所有俗事都可以抛之脑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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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北馔北方的饮食,这里指金国统治区域的游牧风味食物。
  • 南州味江南地区的饮食风味,代指诗人的故国故土。
  • 九夏夏季的九十天,代指整个盛夏时节。
  • 天花即天花菜,是五台山出产的珍稀野生蘑菇,后世俗称台蘑。
  • 谢康乐南朝宋山水诗人谢灵运,他袭封康乐公,平生酷爱游山玩水。
  • 使馆这里指朱弁被金国拘押期间居住的馆舍。
  • 偃戈息民停息战事,安抚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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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日常的食物馈赠为切入点,却跳出了普通应酬诗的格局,将个人的身世遭际、故国之思与士人的志节追求完全融于一体。

全诗从忆江南旧味起笔,层层铺陈天花菌的珍稀与美味,又接连用数种名贵菌菇作反衬,凸显出这份馈赠背后的人情重量。诗人没有停留在感谢赠食的表层,反而顺势转出自己身为南宋使者,不能为国纾难的愧疚,最后落到不为口腹物欲所累、坚守清介志节的主旨,情感转折自然厚重,毫无生硬说教之感。

整首诗用典贴切,语言质朴沉挚,既写出了拘囚生活的寂寥,也藏着诗人身处逆境却始终不改的凛然风骨,是南宋爱国文人拘留北地期间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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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弁是南宋初年的爱国志士,于建炎元年(公元1127年)以通问副使的身份出使金国,因坚决不肯屈节投降,被金人长期拘留在云中(今山西大同),前后长达十五年之久。

这首诗就创作于他被拘囚的期间,崔致君是当时金国境内的汉族士人,他将五台山出产的珍稀天花菌(即台蘑)馈赠给身处困境的朱弁,朱弁感念这份跨越身份的真挚情谊,便写下这首长诗作为答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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