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百一侄寄念二兄

朱弁 · 宋代 · 诗

昔我别汝父,见汝立扶床。
汝今已婚宦,我鬓宜俱苍。
向来青云器,不佩紫罗囊。
竹林我未孤,玉树汝非常。
青衫初一尉,远在子真乡。
念将东南归,拜我溱洧傍。
上能论道义,次犹及文章。
自惭老仍僻,何以相激昂。
日暮嵩云飞,秋高塞鸿翔。
了知还家梦,先汝渡江航。
迢迢建业水,高台下凤凰。
鼻祖有故庐,勿令草树荒。
我欲种松菊,继此百年芳。
汝归约我兄,晚岁同耕桑。
请策葛陂龙,来寻金华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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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辞别你父亲的时候,你才刚能扶着床沿站立。
如今你已经成婚出仕,而我的两鬓也该全都斑白了。
你向来是胸怀高远的济世之才,不必像寻常少年那样身佩紫罗香囊。
我们叔侄如同竹林七贤那样情谊相投,你更是像谢玄口中的玉树一般出众不凡。
你身着青衫刚出任县尉之职,远在汉代隐士郑朴所居的乡野之地。
你谋划着要往东南归去,到溱水洧水之畔来探望我。
见面之后首先可以畅谈圣贤道义,其次还可以切磋诗文创作。
我自愧年老性情又疏懒,实在没有什么能帮你振奋砥砺的。
傍晚时分嵩山的云气翻涌飘散,秋空高朗塞外的鸿雁正展翅飞翔。
我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还乡的梦魂,已经比你更早渡过江面向南方飞去。
那奔流不息的建业江水,还有凤凰台高高矗立在金陵城下。
我们始祖留下的旧日故居,千万不要让它长满荒草杂树。
我打算在故园栽种松菊,接续传承家族百年的清芬家风。
你回去之后邀约我的兄长,等我晚年归来一同躬耕田园。
我要骑着葛陂化龙的竹杖,去寻访金华山传说中的牧羊仙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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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扶床指年幼刚能扶着床行走的年纪,代指孩童时期。
  • 青云器指胸怀高远、能够成就大事业的人才。
  • 紫罗囊用紫色丝罗缝制的香囊,典出《晋书》,指少年人佩戴的玩物。
  • 玉树典出《世说新语》,谢玄将自家子弟比作庭院中的玉树,后用来形容才貌出众的子侄后辈。
  • 青衫唐代低级官员穿青色官服,后世常以青衫代指职位低微的官吏。
  • 溱洧溱水与洧水,古水名,在今河南境内,这里代指诗人当时滞留的中原地区。
  • 建业水建业是今南京的古称,这里代指江南家乡的江水。
  • 鼻祖始祖,家族最早的先祖。
  • 葛陂龙典出《神仙传》,仙人费长房骑竹杖归家,将竹杖投于葛陂,竹杖随即化为飞龙。
  • 金华羊典出《列仙传》,仙人黄初平在金华山牧羊,后得道成仙,这里代指归隐求仙的志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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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时间线索贯穿全篇,从回忆多年前的旧相识起,到叙写当下彼此的境遇,再到遥想未来归隐的约定,脉络清晰自然,情感层层递进。诗人没有刻意使用艰深的典故,所有典故都贴合家族亲情与归隐主题,毫无堆砌之感。

全诗情感真挚沉厚,既写出了久羁北方的白发老人对晚辈的温厚期许,也藏着他被扣留多年、归期未定的深隐痛楚,末尾以神仙归隐的典故作结,将对故乡的眷恋、对太平余生的期盼融为一体,读来感人至深,是朱弁羁留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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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诗人朱弁羁留金国期间所作。宋高宗建炎二年(公元1128年),朱弁以通问副使身份赴金探望被掳的徽钦二帝,随即被金人扣留十六年始终坚守气节,不肯接受伪职。

这首诗是他在北方接到自家晚辈百一侄的来信,得知对方即将南归,于是写下这首诗托侄带给兄长念二,字里行间满溢着久羁异乡的思乡之愁与对归隐田园的殷切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