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十三首 其七

世人开口说话有的时候落于邪见，有的时候契合正理。
无论是粗鄙的言辞还是精微的话语，本质上都指向佛法的终极真理。
释迦牟尼当年传法的声闻，在禅者看来不过是碗盏作响的余音，达摩从西土东来的事迹，也不过是世俗尘劳的臭秽痕迹。
只有那山前自在的公水牛，周身放出无边光明朗照整个天地。

• 偈梵语“偈陀”的简称，意译为颂，是禅僧用来阐发禅理、表达开悟境界的韵文作品。
• 第一义佛教术语，指最高最根本的终极真理，也就是超越世俗是非分别见的诸法实相。
• 释迦老子即释迦牟尼，这里是禅门宗师对佛陀的戏称，体现禅宗不迷信权威、不落偶像崇拜的风格。
• 达磨即菩提达摩，禅宗西天第二十八祖、东土初祖，南朝时期从印度来华传法，被视为中国禅宗的开端。
• 水牯牛公水牛，是禅宗公案中极常见的意象，常用来象征摆脱所有束缚、自在圆满的人本具自性。

这首禅偈最鲜明的特色是继承了临济宗“呵佛骂祖”的标志性机锋传统，开篇先破世人对言语文字的执着分别，指出言说本身没有固定的是非对错，所有话语的价值只在于是否能引导人契入本心。

中间两句更是惊世骇俗，将传统禅门顶礼膜拜的释迦、达摩的神圣性完全消解，把他们流传千年的传法圣迹贬为寻常甚至“臭秽”的尘俗痕迹，彻底破除学人对权威偶像的迷思，引导人向内求悟而非向外攀求崇拜。

最后两句笔锋陡然一转，推出山前水牯牛的凡俗意象，这个看似毫不起眼的生灵，却能放出光明普照天地，暗喻人人本具的自性光明原本圆满具足，不需要向外求取任何神圣的加持，当下自在的生命本身就是终极真理的显现。全诗语言俚俗泼辣，完全打破了常规宗教文本的庄严肃穆感，机锋直入人心，是宋代禅偈中的代表性作品。

释法泰号佛智，是两宋之际临济宗的著名禅僧，住随州大洪山等名刹，门风峻烈，机锋横出，在当时禅林影响极大。

这首偈颂是他日常接引参禅学人、阐发禅宗“不立文字、见性成佛”核心宗旨的作品，收录于禅宗灯史《嘉泰普灯录》与《全宋诗》中，典型体现了宋代临济宗酣畅泼辣的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