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古四十四首 其二六

雪峰山古老山涧的泉水幽深清冽，赵州石桥下的水流清苦厚重。
倘若明白这两处不同的水源本是同根同源，饮水的修行人不妨带着疑情渐入悟境。
不顺着常规的鼻孔嗅闻、意识分别的路径入道，当下就能掀翻业识的白浪高达数丈。
到了这个境界从此不必再攀缘答话，自然免不了要付出远超常人的证悟代价。
哪怕是如金刚铸就的牢笼、长满尖刺的野枣核般的峻峭禅关，一旦勘破透脱，就可以自在横行于天下各处。

• 雪峰指唐代禅宗高僧雪峰义存，长期在福建雪峰山驻锡弘法，留下大量接引学人的机锋公案。
• 赵州石桥赵州即唐代高僧赵州从谂，驻锡河北赵州观音院，曾留下“赵州石桥度驴度马”的著名机锋语，此处代指赵州从谂的禅门公案体系。
• 疑悟禅宗修行的核心路径，主张学人从疑情入手，大疑则大悟，最终破除迷障证得本心。
• 栗棘蓬禅门常用喻象，指禅机峻峭艰深、难以透脱的境界，如同长满尖刺的野枣核，常人根本无法下口吞咽。

这首禅诗完全跳出了普通诗歌抒情写景的常规范式，全程以临济宗峻烈直截的禅风为内核，开篇就拉出雪峰、赵州两则公认的顶级公案，用一深一苦两种水的特质，先打破学人对不同禅法的分别执念，顺势点出异水同源的根本义理，没有半句多余的铺垫。

中间四句更是机锋陡转，直接否定了从感官、意识分别入手的常规修行路径，用“白浪高三级”的猛利意象，写出打破知见束缚之后的磅礴力量，又以“岂免酬高价”点出证悟绝非轻易可得，需要付出远超常人的精进代价。

收尾两句将禅门最艰深的“金刚圈子”“栗棘蓬”两个喻象并置，最终点出勘破所有关隘之后的自在境界，完全是禅门宗师接引学人的当头棒喝之作，没有丝毫文人诗的柔媚雕琢气，字字都透露出直下承当的禅者力量。

本诗作者释法泰是南宋临济宗杨岐派的著名禅僧，世称佛灯禅师，《颂古四十四首》是他创作的禅诗组诗，全部以禅宗历代流传的著名公案为题材，以诗的形式阐发禅门机锋奥义。

这首作品化用了雪峰义存、赵州从谂两位唐代禅门高僧的相关公案，借两处不同地域的水的意象，点出禅家万法同源的核心义理，是宋代禅颂诗的典型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