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睡

曾几 · 宋代 · 律诗

竹窗纳虚明,棐几亦滑净。
幽人坐清秋,倦对古贤圣。
丹田阅千息,一气忽空静。
岂期黑甜乡,于此得栖径。
倒床未必佳,邂逅乃复胜。
觉来欠伸余,两眼半开瞑。
吾身竟何许,神意久方定。
从此谢衾帷,蒲团日相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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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制的窗户透进清亮的天光,榧木小桌也光滑洁净。
我这个隐居之人在清冷秋光里静坐,对着古圣先贤的典籍渐渐倦怠。
我意守丹田吐纳千次呼吸,周身的气息忽然进入空明虚静的状态。
完全没料到睡梦的佳境,竟能在这静坐之中找到安栖的路径。
躺到床上去睡未必就舒服,这种不期而遇的坐睡体验反而更加美妙。
醒来之后伸完懒腰,两只眼睛半睁半闭还带着惺忪睡意。
恍惚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过了好久心神才完全安定下来。
从此我便不再需要被褥床帐,每日都靠着蒲团静坐休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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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棐几用榧木制作的小书桌,棐通“榧”,是质地坚硬纹理顺滑的乔木。
  • 幽人隐居避世的士人,这里是作者的自指。
  • 丹田道家养生概念,指人体脐下的核心部位,是吐纳修炼时意守的位置。
  • 黑甜乡指代睡梦的境界,是宋代文人常用的雅称。
  • 邂逅不期而遇,这里指没有预先料到的体验。
  • 衾帷被褥和床帐,指代普通卧榻的睡眠用具。
  • 蒲团用蒲草编织而成的圆形坐具,常被用于禅坐、静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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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南宋中后期文人融合儒释道三家意趣的日常审美取向,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以平实的白描手法完整记录了从静坐调息、渐入梦境到醒神归位的全过程,将道家养气、佛家禅坐与文人闲趣自然融为一体,毫无生硬拼接的痕迹。

诗中一反常人认为卧榻酣眠才是舒适体验的常识,提出坐睡的感受反而胜过倒床安眠,尽显作者随遇而安、与物无竞的冲淡心境,正是曾几诗作“看似平淡实则意蕴深厚”风格的典型代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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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茶山集》,是南宋诗人曾几晚年退居上饶山乡时所作。

曾几作为江西诗派的中期代表人物,一生既恪守儒家治学理想,又深谙禅门与道家的养修义理,罢官闲居后远离官场俗务,日常以静坐读书、调息养神为乐,这首诗便是他记录秋日静坐时不觉入眠的独特生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