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甥遗灵壁石以诗还之

我闲居在家时曾寄出上百封书信，大半都是为了求取一方心仪的奇石。
平日里书窗边陈列着诸多远山形的摆件，唯独就缺一块正宗的灵璧石。
我的外甥吴氏亲手捧着这块石头前来拜访，我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来的。
轻轻敲击它就发出金石相撞的清亮声响，石体质地温润泛着美玉般的光泽。
石面上的群峰苍翠欲滴仿佛扫过空际，一道白纹如同溪流将山色从中界开。
凹凸高深的岩形从石面间凸显出来，还有一处纹理像明月挂在澄澈的碧空。
得到这块奇石之后，我此前珍藏的所有观赏石，瞬间都变得不值一钱。
我虽然对这块灵璧石喜爱到了极点，但也知道你本身就有爱石的癖好。
你还是把它带回霅溪边上的家中去吧，它本来就是你早就熟识的旧藏。
可我捧着石头要归还的时候又迟迟舍不得放手，反复摩挲把玩了许久才舍得起身。

• 灵壁即灵璧石，中国传统四大观赏石之一，产自安徽灵璧县，以声清、色润、形奇为主要特色。
• 远岫远处的山峦，这里指此前曾几收藏的山形观赏摆件。
• 铿锵形容金石撞击发出的清亮有力的声响，是灵璧石的典型特征。
• 嵁岩指高深不平的山岩，这里用来形容灵璧石表面凹凸起伏的奇特纹理形态。
• 虚碧澄澈青碧的天空，这里用来比喻灵璧石上石纹形成的空明意境。
• 霅溪水名，在今浙江吴兴境内，是吴氏外甥的居所所在地。
• 摩挲用手反复抚摸把玩，是古代文人赏石的常见动作。

这首咏石诗完全跳出了一般咏物诗的窠臼，没有停留在描摹奇石形态的层面，而是将爱石之人的心理活动层层铺展，写得真挚动人。

全诗从求石的夙愿写起，得石的惊喜、赏石的沉醉层层递进，最后笔锋一转，写诗人明明深爱奇石，却因为体谅外甥同样嗜石，最终选择忍痛归还，尽显宋代文人重雅趣、不夺人所好的坦荡品格。全诗语言质朴清瘦，完全是曾几作为江西诗派代表人物的典型风格，没有堆砌典故，全以白描写情，将文人之间的金石之交写得鲜活可感，余味悠长。

这首诗收录于曾几的《茶山集》，是他晚年退居江南时期的作品。

灵璧石是中国古代四大观赏名石之一，产自安徽灵璧，宋代文人赏石藏石风气极盛，曾几本身就是著名的石痴，为求奇石曾多方托人寻访。他的外甥吴氏偶然得到一块品相极佳的灵璧石，特意送到曾几府上赠他，曾几深爱此石却深知外甥同样嗜石如命，不愿夺人所好，最终将石归还给外甥，并写下这首诗记录这段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