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时敏作寄茶诗允迪赵承之争论锋起有以诗棋取决之意二者仆皆不能姑次韵

丛林一转语,矛戟生诸方。
不知维摩诘,众论付括囊。
君家富月团,入眼惊未尝。
劝君勿浪出,中有双龙藏。
一朝不自秘,词锋起堂皇。
诗棋竞攻取,信美非吾乡。
吾乡亦何有,黍麦纷低昂。
作诗天所戒,但欲身稍昌。
弈棋正如诗,坐看星垂芒。
怪君真不廉,顾我俱无长。
天寒袖手垂,未厌舌本强。
悬知决战时,两阵争堂堂。
诗坛与棋兵,伤杀亦大当。
归去竟何得,惊雷转空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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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门中一句机锋转语,便生出诸多如矛戟般的争端。
哪里知晓维摩诘大士,将所有纷纭议论都收束起来闭口不言。
你家中藏满名贵的月团茶饼,我一眼望见就惊叹从未尝过。
劝你不要轻易拿出来示人,茶饼之中藏着稀世的双龙纹饰与至味。
有朝一日你不再将它秘藏,众人的文辞锋芒就在厅堂之上迸发。
大家比拼诗艺棋艺争夺茶品,这等热闹的胜事实在不是我所擅长的领域。
我所擅长的领域里又有什么呢?只有田地里高低错落的黍麦。
作诗是上天对我禁止的事,我只愿自身能稍稍安康顺遂。
下围棋和作诗的道理正相同,落子的时候就像看见星芒垂落棋盘。
奇怪你们实在太贪心,反观我两样技艺全都没有长处。
天寒地冻我垂着袖手旁观,却不觉得厌烦,只管在旁高谈阔论。
我能预想得到决战的时刻,两边的阵营都阵容堂堂互不相让。
诗坛的文战和棋场的对垒,彼此攻伐杀伤也实在合乎情理。
等争完回去之后能得到什么呢?清冽的茶意像惊雷一样在空荡的肠中回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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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转语禅林术语,指机锋敏捷、能扭转义理指向的简短语句,这里引申为引发争论的由头。
  • 矛戟古代两种常用兵器,这里代指尖锐激烈的争端。
  • 维摩诘佛教著名居士,以善辩却又能以沉默默喻至理著称,是唐宋文人非常推崇的文化符号。
  • 括囊出自《周易》,原指扎紧口袋,这里代指闭口不言,不发表任何议论。
  • 月团宋代流行的名贵团茶,因外形圆如满月得名,是当时上层社交中的珍贵馈赠品。
  • 舌本强指舌头灵活健旺,擅长言谈辩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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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将禅理、茶事与日常交游的谐趣完全融为一体,开篇就以禅门公案起笔,调侃众人不过为了一饼好茶便生出诸多剑拔弩张的争端,和维摩诘默然不语的境界形成反差,诙谐感扑面而来。

作为江西诗派的代表诗人,曾几完全没有用典生硬的弊病,全诗语言浅白流畅,把友人们为茶争诗、争棋的热闹场面写得活灵活现。末尾以「惊雷转空肠」作结,想象众人争胜之后喝下好茶,清冽的茶气在腹中激荡的感受,既调侃了友人的好胜心,也暗含了诗人自己恬淡无争、安于田园黍麦的人生志趣,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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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曾几的次韵酬答作品,收录于《茶山集》中。

当时友人方时敏收到远方寄赠的名贵团茶,特意作诗纪事,赵允迪、赵承之二人就此诗的优劣展开激烈争论,甚至约定要以诗艺、棋艺的较量来决定这饼名茶的最终归属。曾几自谦诗、棋两样都不擅长,便在旁观的位置上依众人诗的韵脚写下这首谐趣十足的作品,调侃几位友人的好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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