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寂圃

茶山山势起伏的西麓，原先杂草杂树丛生没有空余的地块。
我呼唤家童锄去荒草，杂乱地栽种了各类花卉树木。
盛开的花朵按季节采摘，浓郁的香气借着风势四处飘散。
这场景真像王维当年耽爱花木的痴态，幻化出天女散花供养的妙境。
游人如同蜜蜂蝴蝶一般，趁着晴朗的日子竞相喧闹着前来游赏。
众人原本澄明的心神不能自持，纷纷循着香气纷扰喧闹。
谁能知晓在这感官所及的声色之间，本然的境界原是极度空寂虚静。
如果真能返归心神的本源，就能体悟到那寂然不动的真如本性。
花瓣飞落之后了无踪迹，香气消散过后恍然如同一场幻梦。
在此处由外闻转向内观自照，你便能体悟到大道的真正功用。

• 陂陀形容山势起伏不平的样子。
• 芗泽指浓郁的花香香气，芗通“香”。
• 摩诘病摩诘即王维，字摩诘，平生耽爱花木、深通禅理，此处指像王维那样痴迷于花木景致的状态。
• 天女供出自佛教经典维摩诘经中天女散花的典故，指以花香作为供养的禅门妙境。
• 蜂蜨即蜂蝶，“蜨”是“蝶”的异体字。
• 根尘佛教术语，根指眼耳等六根，尘指色声等六尘，代指所有感官所能触及的世间物象。

这首诗一改传统咏园诗描摹景致、抒发闲适之趣的常套，以“香寂”二字为核心纲领，先铺写园圃从荒秽到花木繁茂、游人纷至的热闹景象，再逐层翻转，破除外在声色的迷障，最终指向虚静空寂的内在禅境，结构层层递进，义理清晰自然。

全诗语言清淡平易，没有江西诗派惯用的生僻典故堆砌的弊病，将禅理完全融入日常园艺游赏的生活场景之中，读来毫无说教的生硬感，尽显曾几晚年诗作平和冲淡、理趣浑然的典型艺术风格。

这首诗作于曾几晚年寓居江西上饶茶山时期。当时他因坚决反对秦桧议和被罢去官职，闲居在茶山长达七年，先后营建了多处小型园圃作为游憩体悟的居所，香寂圃便是其中以观香静修、体悟禅理为核心的一处小园。

曾几平生深好禅理，与多位南渡时期的禅门高僧交游密切，诗作常融禅家义理于日常起居之中，这首诗便是他这类创作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