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四日大雨连朝

黄金北斗高,何似六月雨。
举头看云霄,此秘初未覩。
今晨沛然下,其势莫能御。
既蠲人鬰陶,又长我禾黍。
谁言为郡乐,病不对樽俎。
似为神所怜,用是娱悦汝。
缁黄諠讽诵,巫觋乱呼舞。
惠然从风来,兹事一不举。
临民多秕政,何道致如许。
稽首谢皇天,倾心奉明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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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铸就的北斗星纵然高悬天际,又怎能比得上六月时节的这场及时雨。
我往日抬头仰望高远的云霄,始终没能窥见天降大雨的奥秘。
今晨大雨滂沱沛然落下,汹涌的雨势完全无法阻挡。
既消解了暑气郁积带来的全民烦闷,又能让田间的庄稼蓬勃生长。
谁说出任地方郡守是件乐事,我此前卧病在床连酒案都不能靠近。
想来是上天神明怜悯我的处境,特意降下甘霖来让我舒展心怀。
往日里僧人们喧闹着诵经祷雨,巫师们乱哄哄地呼号起舞求神。
如今好雨顺着风势欣然降临,这些求神的仪式全都用不着再举办。
我治理百姓时有不少疏漏的劣政,究竟是靠什么能得到这样的福报。
我恭敬地叩首拜谢上天的庇佑,此后必定会全心全意侍奉贤明的君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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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连朝连日,连续多日。
  • 初未覩从来没有见过,覩是“睹”的异体字。
  • 沛然形容雨势盛大充沛的样子。
  • 蠲消除,免除。
  • 鬰陶指暑气郁积、人心烦闷的状态,鬰是“郁”的异体字。
  • 樽俎代指宴席酒具,这里指饮酒作乐。
  • 缁黄代指僧人和道士,僧人穿黑色僧衣,道士戴黄色道冠,故称缁黄。
  • 巫觋古代称男性巫师为觋,女性巫师为巫,此处泛指各类从事祈神活动的巫人。
  • 秕政指不良的、有疏漏的政令。
  • 稽首古代最隆重的跪拜礼,叩头至地,表示极度恭敬。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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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极具现实主义色彩的喜雨诗,完全跳出了传统祈雨诗堆砌神异典故的俗套,以非常平实的笔触记录了从久旱盼雨到骤雨降临的完整过程,情感真挚自然,毫无矫揉造作之感。

诗作最可贵的地方是体现了古代良吏的民本立场:诗人没有把降雨的功劳归于自己,反而主动自省“临民多秕政”,把天降甘霖当成上天对自己的警示与勉励,这种谦卑的执政心态在同类诗作中十分少见。全诗语言浅白如话,没有使用生僻的江西诗派典故,完全贴合曾几后期诗作平易冲淡的典型风格,也侧面反映了南宋初年地方官员对农业民生的高度重视。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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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绍兴年间,当时曾几正担任地方郡守,主政一方。

当地入夏之后遭遇持续旱情,久未降雨,田亩干裂、暑气熏蒸,官民都十分焦灼,直到六月十四日终于迎来连日倾盆大雨,旱情彻底解除,曾几喜出望外,便写下这首纪实感极强的喜雨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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