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日复大雨用前韵

山头一寸云,山下一尺雨。
青天在层阴,未用遽披覩。
悬知垅亩间,不着蓑笠御。
呼儿趣秧稻,唤妇催酿黍。
使君同戚休,有味胜鼎俎。
似闻小人言,无复怨詈汝。
行看黄云翻,不独翠浪舞。
饬厨办千觞,饮客醉一举。
不知城东湖,今复深几许。
鸥鹭莫相疑,龟鱼且为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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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头上刚涌起一寸厚的云,山脚下就落下一尺深的大雨。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层层阴云遮蔽,不必急着立刻拨开云层重见天日。
可想而知广阔的田野之间雨水充沛,农人劳作连蓑笠都顾不上穿戴遮挡。
呼唤孩童赶紧下田插秧,招呼妇人快点准备用来酿酒的黍米。
地方长官和百姓同甘共苦,这种喜悦的滋味远胜过山珍海味。
仿佛听到乡间百姓的交谈,再也没有了因旱情而生的埋怨之声。
很快就能看见稻田里金黄稻浪翻滚,不只有眼下翠绿秧苗迎风舞动。
吩咐厨房备好千杯美酒,宴请宾客尽兴畅饮一醉方休。
不知道城东的那片湖水,如今水位又加深了多少。
鸥鹭你们不必猜疑惊扰,龟鱼你们暂且在水府安心做主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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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披覩拨开阴云见到天日,覩同“睹”,意为看见。
  • 垅亩田地、田间,垅同“垄”。
  • 趣秧稻催促家人赶去插秧,趣通“促”,意为催促。
  • 酿黍用黍米酿造米酒,是南方民间农忙时节的传统习俗。
  • 戚休忧乐祸福,这里指地方官员与百姓同甘共苦。
  • 鼎俎鼎是古代烹煮器物,俎是盛放食物的礼器,代指山珍海味、丰盛宴席。
  • 怨詈埋怨咒骂,这里指百姓因旱情而生的不满言论。
  • 饬厨吩咐安排厨房置办酒食,饬意为命令、叮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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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曾几喜雨悯农主题的代表性作品,作为江西诗派中期的重要诗人,他完全摒弃了当时诗坛堆砌典故的习气,以质朴明快的日常语言铺展久旱逢甘霖的真切喜悦,情感真挚动人。

诗歌开篇从雨势的迅疾写起,云起雨落的强烈对应极具画面感,紧接着自然过渡到田间百姓的反应,将农人得雨之后全然不顾雨水浇淋、抢赶农时的鲜活状态刻画得入木三分,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

全诗最有价值的是官民同喜的情感表达,诗人没有把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位置,直言与百姓同忧乐的滋味远胜珍馐,既写出了旱情解除之后民间祥和的氛围,也展现出诗人一贯亲民务实的为官底色。末尾四句荡开一笔,从农事场景转到城东湖水与水鸟游鱼的小世界,以谐趣的拟人化口吻收束全诗,余味悠然。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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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高宗绍兴年间,当时曾几正担任地方长官,属地此前遭遇旷日持久的旱情,禾苗枯焦,民生堪忧。

此前曾几曾因天降小雨创作过一首喜雨诗,没过多久七月初一日又降下倾盆大雨,彻底解除了旱情,诗人心情畅快,便沿用前诗的韵脚创作了这首作品,是其仁民爱物情怀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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