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青绥铺

跋涉千千里,我行亦良勤。
戒途桂林腊,解辔盱水春。
赤石照病眼,红泉濯征尘。
麻姑顾我笑,问别何所因。
忆昨罢清江,中兴初甲寅。
去家十五年,一扫先君坟。
未及亲旧语,遽随犬羊奔。
幕燕遂如客,月鹊无安村。
得官峤南州,欲访出世人。
御虎信有命,生还聊一欣。
此事姑置之,既往安足论。
山神似相怜,静扫群峰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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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跋涉数千里,这趟行程实在十分辛劳。
年末寒冬从桂林启程上路,到春日才在盱水边停下马车休整。
路旁赤色的山石映入我昏花的病眼,清冽的红泉洗去我满身旅途的尘埃。
传说中的麻姑仙子望着我露出笑意,问我为何要辞别故土四处奔走。
回忆往昔我从清江任上卸职的时候,正是南宋中兴之初的甲寅之年。
算来离开家乡已经十五年,方才得以回乡祭扫先父的坟茔。
还没来得及和亲友旧友叙说家常,就仓促间跟着逃难的人群躲避兵祸奔逃。
我就像筑在帷幕上的燕子漂泊为客,像月光下惊飞的鹊鸟找不到安稳的栖身村落。
后来我在岭南的州郡得到官职,本想要寻访隐居避世的高人。
路途上遭遇虎狼凶险全是命中注定,如今能活着归来姑且感到一丝欣慰。
这些过往的旧事暂且放在一边,已经过去的事哪里值得再去议论。
山中的神明似乎也怜悯我的遭遇,静静扫去了群峰之上密布的阴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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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解辔解下马缰绳,指停下马车休息,这里代指旅途暂驻。
  • 盱水即盱江,位于今江西东部,是当地的主要河流。
  • 濯洗涤。
  • 麻姑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女仙,传说活动于江西南丰一带的麻姑山。
  • 中兴甲寅指南宋绍兴四年,干支为甲寅,当时宋金战事进入相持阶段,南宋朝廷逐渐站稳脚跟,被时人视为中兴之初。
  • 先君对已故父亲的尊称。
  • 遽仓促,匆忙。
  • 幕燕筑在帷幕上的燕子,比喻处境极其危险、漂泊无依的人。
  • 峤南即岭南,指五岭以南的两广地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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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质朴真切的笔触,记录了两宋之交乱世中普通士人的漂泊轨迹,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实感。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开篇先写旅途跋涉的辛劳,引入麻姑的奇幻设问自然过渡到对往事的追忆,将十五年间乱离的痛苦、扫墓未及叙旧便逃难的仓促、如惊禽般无处安身的悲苦写得沉挚动人,是南宋初年战乱民生的鲜活缩影。

末尾两句以景结情,山神扫去群峰阴云的想象,暗寓诗人在饱经忧患之后,依然对安宁的生活抱有期盼,余味悠长,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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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绍兴四年(公元1134年)前后,是诗人童蒙赴任岭南途中,夜宿名为青绥铺的山间驿站时所作。

当时宋金交战,中原板荡,江南一带也饱受兵祸侵扰,大批士人被迫辗转流徙,童蒙本人也在乱离中漂泊多年,饱尝颠沛之苦,这首诗正是他自身人生经历的真实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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