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秩后入华山采茯苓逢道者

我辞去官职来到这座名山，恣意观赏奇景随处留连。
在山中仿佛听到隐约声响，有人说这里便是长生不死的仙境。
于是我偶遇五位老者，他们都称得上是西岳华山的仙灵。
其中一人听到樵夫的话语，转瞬便飞升远去归入昴星之列。
他们为我指引了穿出云层的路径，苍茫之间我登临了如屏风般的巨石山岩。
抬眼看见石上刻有文字，原来是上古流传的《黄庭经》。
巨石两侧高大的松树排列成行，枝叶摇动间风露纷纷滴落。
松树上盘绕着千年老枝，像蛰伏的黑龙背负着高远的青天。
树下凝结着深秋的霜霰，松脂流渗凝结成了珍贵的茯苓。
在砂石之间采撷茯苓，形貌奇异如同龟鹤一般。
更何况听闻传说中的秦代宫女，服食茯苓后白发重新变回青丝。
就像秉持着天帝赐予的本心，能够获得千万年的长寿。
我此刻忽然疑心自己本有仙骨，修炼神魂便可以获得永久的安宁。
为何要去追逐世俗的权贵交游，食用那些腥膻的凡俗食物。
这些神异的宝物本就自行深藏，还有风雷守护着山中的门径。
我正要取用这山中的珍宝，调转马鞭往回走的时候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于是我悲叹世间的凡人，苦苦追求清醒却始终无法从迷梦中醒来。

• 罢秩指辞去官职，秩是官吏的俸禄，代指官职任期。
• 委绶解下系官印的绶带，代指弃官归隐。
• 西岳即华山，五岳之一，在今陕西华阴境内。
• 昴星二十八星宿之一，传说中得道成仙之人可以飞升归入星官之列。
• 黄庭经道教的核心经典之一，讲养生修仙的要义。
• 阴虬蛰伏在暗处的黑龙，这里用来形容古松枝干盘曲苍劲的形态。
• 青冥高远幽深的青天。
• 九秋霰深秋时节的霜雪小冰粒，九秋指秋季的第九个九天，即深秋。
• 茯苓寄生在松根下的菌类中药材，古代道家认为长期服食可以延年长生。
• 自閟自行深藏封闭，閟是隐藏、关闭的意思。

这首诗是典型的借游仙题材抒怀的作品，叙事脉络清晰完整，从弃官入山写起，层层推进，将遇道、登岩、见经、采苓的全过程铺叙得奇幻生动，充满了浪漫的想象色彩。

诗作没有停留在单纯的寻仙求长生的书写层面，最后两句笔锋一转，将对仙境的向往拉回对现实的观照，以“求醒终不醒”的感慨，抒发了诗人对世俗之人沉迷功名利禄、在浊世中辗转沉沦的深切悲悯，也暗含了自己厌倦仕宦纷争、想要挣脱世俗枷锁的人生取向。全诗语言古雅苍劲，意境清奇幽远，将道家的养生理念和个人的身世感慨自然融合，是中唐游仙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这首诗是中唐诗人李益的游仙类代表作品，创作于他仕途失意、辞去官职之后。

李益早年曾因仕途受挫，一度弃官漫游北方各地，华山作为道教七十二福地之一，是当时著名的寻仙访道胜地，他罢秩之后入山采集养生药材茯苓，途中偶遇隐居的修道之人，结合自己的所见所感写下了这首诗作。